倒在地上的宁桓很快就被路过的小厮发现，随后越来越多的闲人围了上来。这些本就没事干的丫鬟小厮们一边慌里慌张地喊着去请华大夫，一边却是七嘴八舌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桓虽然晕倒在了地上，但失去意识也就是一刹那，随后眼睛虽然依旧睁不开，头脑也始终有些昏沉沉的，但到底还能依稀听到身边围着的人在说什么。
他们应当是在谈论要如何挪动自己，是要等华大夫来还是先把自己挪去屋子里，又或者给自己盖个被子防止着凉了。
议论的话题很乱，没有章法地钻入他的耳朵。但是他的脑海中却始终回荡着严陵筠的那些话。
她说佔酥是为了许翊卿去的西南。
她说佔酥和许翊卿早情投意合。
她说佔酥和许翊卿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中途被宁白羽棒打了鸳鸯而已。
她说佔酥和许翊卿经常在诳宅见面，两人互为知己，总是相谈甚欢。
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离开前的苦苦挽留，百般劝诫。
他问佔酥是不是一定要去西南。
佔酥说是的。
可当他问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宁白羽时，她却是沉默的。
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吗？
他想扯出一丝苦笑，可嘴角却是再无力气动弹。
“怎么了？”他听见旁边的门被推开，阿簇走出来询问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看见佔酥高声大喊，“阿簇姐姐，不好了，焦姨娘毒发身亡去世了！”
“噗——”宁桓再次猛喷出一口血来，随后意识涣散，这下是彻底晕了过去。
······
吴春艳给了焦舒月一瓶毒药，被焦舒月亲自下在了鱼汤里。这鱼汤宁桓喝了半碗，而她喝了剩余的全部。
这个毒并不算太强，本就身强体壮的宁桓一直到在喝下肚的几刻钟后才发作，而早已被宁老夫人所下之毒弄坏了身子的焦舒月却在他离开后没多久就毒发身亡，甚至都没能等到大夫到来就已经瞪着眼睛咽了气。
焦姨娘的死虽然不至于是什么惊天骇俗的大事——至少对于刚刚死了一个宁白羽的宁家来说，但是到底还是掀起了几圈小涟漪。
秦媚媚听到此事后心情大抵是最为复杂的那一个。没多久前她还在为宁桓无视她精心准备的膳食去找他亲娘而骂他是个白眼狼，这一会儿她自己还没吃饭呢，焦舒月的死讯就传了过来。
客观说如今她和宁桓的关系还算不错，而那个挡在她路上的宁桓的亲娘死了，这事对她来说算是件喜事······
至于宁利威和宁老夫人那边，倒是罕见地因此事面露出了一股厌恶，母子俩默契地骂了句晦气后却是都未再对此事做什么评价。
而此事的罪魁祸首吴春艳此时却是有些自顾不暇。
沈秀娟死了，阿庆嬷也被卖了，而自己的亲儿子更是惨死异乡，她如今身边只剩下她最亲近的外甥女了。
可这个亲外甥女，她一直想要替自己儿子娶入府，自己养大的丫头，竟然在他儿子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已经在替自己筹谋下家了。
按理来说，宁白羽既死，她替自己找下家也不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但于理是一回事，于情却又是另一回事。
“这么多年，我可有亏待过你，你就是这么对我，这么对你表哥的？！”吴春艳从焦舒月的院子里回来后就累得睡了一觉，此时刚刚醒来，头脑还有些晕，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有些中气不足，愤怒的话听着反倒有一丝凄凉。
“鸟尽弓藏，姨母，我替自己找下家有错吗？”柳湘儿这些天也是累极了，本来应付秦媚媚那边就够烦了，结果吴春艳竟然去杀人都带着自己，又听闻了那么恶心的一段过往，让她心情简直差到了极点。
如若不是因此，她也不至于在吴春艳的屋外就直接跟自己收买的丫鬟聊起了找媒婆一事，甚至不愿多走几步离这稍微远些，免得被人听到。
不过既然都已经被听到了，而她反正也要嫁出去脱离这逐渐走下坡路，越来越差的宁府了，她便也懒得装了，此时对上吴春艳的质问，更是一改往日的乖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反映自然是出乎吴春艳的意料，此时一听，更觉心寒，你你你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自己这么多年，竟然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啪！”一个干脆利落的巴掌直接打在了柳湘儿白皙的脸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声音。
柳湘儿捂着脸颊有些不可置信，还未等她说话吴春艳就已经讥讽出声，“难道你表哥死了，我还能让你在宁府陪我吗？我又怎么不会给你安排一个好下处，但你竟然连这几天都忍不了！你以为就凭你的身份，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姨母，我与表哥并无关系，难道您还要让我为他守寡吗？”柳湘儿捂着脸颊，梗着脖子昂首看着吴春艳，通红的眼眶满是不服，“不劳您费心，以我在帝都的声望和姿色，找一个不比表哥差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吴春艳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可她还是不能听见别人当着她的面说她儿子死了。此时听着柳湘儿的话，更是气得全身发抖，食指举在空中戳着柳湘儿，最后竟是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你想离开宁府？我供你吃供你喝这么多年，想离开哪有这么简单！”最后她怒吼道，这话竟是动了要把她死留在宁府的意愿。
宁白羽已死，还让她留在这，还真是想让她守活寡了。
柳湘儿扭头又跟吴春艳吵了一架，最后却也只能气冲冲地哭着离开了吴春艳的院子。一个是当家主母，一个不过是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自然可以离开，可是离开了宁府，她又还剩下什么？别说帝都稍微有些门面的人家根本不会去娶一个小门小派的姑娘，就算是想要自己养活自己，离开宁府的她根本做不到。
还能怎么办······柳湘儿想着，随后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一人来。一个早在她刚入宁府就对她表示过好感的人——宁桓，宁家未来的当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