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儿和吴春艳大吵一架，最后跑到宁桓面前哭哭唧唧了起来，让中毒后醒来就得知自己的母亲喝了毒药自尽身亡的宁桓脑子简直要炸了。
他听着柳湘儿对于他去争宁府当家人的撺掇，听着柳湘儿说那瓶毒药是吴春艳亲自放在焦姨娘面前的，听着柳湘儿说焦姨娘之所以会自尽，全是因为吴春艳在她院子步步紧逼，步步击溃了她的心防。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很可笑。
在这世道浮沉半生，妄图能得到所谓的爱，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被人所不屑的戏子，在空荡的破旧台子上唱着无人在意的旧戏。
他佝偻着背，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后传来华黍的喊声。
“你的毒还没清！喂！”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想死，想死就死远点！”见人并未做出一点反应，她最后只好跺着脚咒骂了一句。
宁桓嗤笑一声，扯了扯嘴角，再次弯腰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和佔酥瞒着宁府的人救下沈秀娟后他就想借此查出给她母亲下毒的幕后真凶，可如今这一事也不重要了。
他回到了院子把沈秀娟放了出来，最后又在她癫狂又不解的一声声询问中继续像个失了魂魄与筋骨的鬼魅一样，继续往院子外走去。
这一次他又该去哪里呢？
这么想着，他最后一步步走到了朝华寺，跪倒在了佛像前。
“这一次你可想清了？”般若大师本是看破红尘之人，可此时见到这个由他从小养到大的俗家弟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慈眉善目的脸上闪过一次担忧。
“弟子想清了，弟子愿落发修行，从此皈依我佛，再不过问红尘之事。”宁桓说着双手朝上，冲着佛像重重磕了个头。
般若大师摇了摇头，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随后伸手从一直在旁端着盘子的小沙弥手中拿过剃刀后站在了宁桓面前。
三千发落，红尘皆断。
·······
朝华寺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小沙弥将簸箕里的黑发倒入后山的荒地上后学着老师傅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后，便不再理会身后的白骨与黑发转身回了寺庙。
今日的功课还有很多，又要替新来的师兄收拾院子，还要去山脚挑水，又得誊抄经文······他念着自己还要做的一堆事，面上却是不见愁绪，身子灵活地一闪，便隐没进了这座肃穆又安静的寺庙之中。
而此时的宁府却是依旧乱哄哄的，动静大的连路过的百姓都听到了。
那个已经被视为死了的沈姨娘忽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吓得不少个老嬷嬷直接就晕了过去。
而更让人惊诧的是接下来沈秀娟所说出来的话和指控。
她竟然说给吴春艳下毒的人是柳湘儿。
柳湘儿不止在帝都名声不错，在宁府更是很多人都喜欢的表小姐。就是那些不喜欢她的，比如宁娇娇，在评价她时也总是会用些什么心地善良又或者胆小软弱之类的话。
这样的人，会给人下毒？甚至还是那个一直待她视为己出的亲姨母。
“沈姨娘说的没错。”七嘴八舌的议论之中，阿簇站了出来，镇定又冷静地站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所有人立马又都互相望向了对方，一时之间阿簇的话竟无人出来反驳。
她虽然只是个丫鬟，但却是东夷公主的贴身丫鬟。而这个东夷公主，为了寻找他们宁家的嫡公子亲自前往西南去寻夫，此时生死未卜。
虽然此时公子已死，公主的下场如何与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些日子倒是习惯了对这个丫鬟表示恭敬，此时倒是也没有人第一时间敢出来与她对呛——毕竟她此时身后还站着那位郡主殿下。
最后出来与她对呛的自然是柳湘儿的丫鬟，那丫鬟面色惨白，竖起的食指也忍不住地颤抖着，却还是得梗着脖子说，“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来说话？”
“被表小姐收买的那个小厮早被宁桓少爷找到了，只不过后来被他逃了出去，但是他招供的时候宁桓少爷和我家公主都在。沈姨娘虽然一直在为难针对我们公主，但是我家公主心地善良，从没有对宁府的人记过仇甚至报复过。既然这事并不是沈姨娘做的，而我们恰巧知道了真相，那么我们作为宁府的人，便不能说谎。”
她说着擦了擦眼角，身姿依旧挺拔，语气却有些激动，“如今公主为了找寻宁相公还在西南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结果宁相公就这样死了，她就这样成了寡妇······”
“我在这里说谎污蔑你一个表小姐又有什么可图的！”她说着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已经背身往公主阁走去了，走前只是扔下一句，“表小姐有没有做过，自己心里难道不知道？三尺之上有神明，一切善恶皆有报。”
柳湘儿只觉得头顶轰一声，腿肚子一软险些就要瘫坐在地。
“是你！是你给我下毒？”吴春艳也已经站起了身，由身边的丫鬟搀扶着怒气滔天往柳湘儿这走过来。
若搁过去，她绝对不会相信自己那个最为乖巧最为知书达理的外甥女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可她才刚刚撞见了柳湘儿给自己谋下家，才刚刚与柳湘儿撕破脸，这个外甥女，早变成了那个她不认识的人了。
“柳湘儿，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沈秀娟此时也围了上来，她的愤怒与怨恨，比起任何人都少不了一分。
不提被冤枉关入地窖受寒，被杖打的那些刑罚有多么痛不欲生，就光是被宁桓关在小黑屋里那终日不见光的日日夜夜，她无数次地想要自我了解。可她到底还是忍了下来。为什么？就为了今天出这一口气，为了问一问这个她从不曾恶待过的表小姐，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夫人对她那么好，她还要这么对她们。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若佔酥此时在这院里看见沈秀娟和吴春艳的反应，怕是能笑出声来。
为什么，为什么待她们那么好，她们最后还要那样对她。这个问题又何尝不是在她的心底被反复问了千遍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