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黍自出生起便被给予了一个成为天下第一毒药师的梦想,可她从未真正用毒杀过人。药王谷的人称她是个废物,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可他们不知道,她确实是个天才,她的父母从未看走过眼。
离开药王谷的那些年她不仅能制毒,更能解毒,不仅能配药,还能医伤除病。很多药王谷的人都解不了的疑难杂症,她能解。
在玄禅城,她成了百姓口中的神医。
可她的梦想始终是成为天下第一毒药师,那些所谓悬壶济世,所谓医者仁心,于她而言也仅仅是换取盘缠亦或者一个便于在世间行走,有可以让人接受的好听名声的手段。随着年岁与履历的增长,她慢慢也变得和药王谷其他人一样,心中其他的杂念渐渐隐退,唯有那个“毒”字愈加清晰。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的朋友会死在自己的毒药之下,会死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无能为力。
她救了无数人,却救不了那个曾经救过她一命的人。
她的父母死在她眼前的时候她尚年幼,因为无法在晋升比拼中战胜对方完成晋升,她便也一直无法接触更高一级的制毒课程,多年来只是一个人躲在藏书馆里浏览各类书籍荒度时日。
她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变得无能的,而因为她能力不足,无能为力,最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死在自己面前。
后来她吃了数不尽的苦,终于研究出了那毒的配方,研究出了能保命的解药,可却依旧无能为力,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商筑死在自己眼前。
“其实,如果那时我给你一半的百草丸,再给他一半,是可以赌一赌的。”她远远看着佔酥,开口说,“赌赢了,你们都能活。赌输了,你们都活不了。”
她在小白鼠身上试过一整颗百草丸的药效,可却未曾试过半颗的。她是害怕了,害怕以自己的能力最终两个都保不住。害怕佔酥和商筑最终会和她的父母一个结局。
至少······选择让佔酥活下来是商筑的心愿,至少这一个选择并不是她一人做下的。如果她没有听商筑的话坚持用半颗,就算最后因为商筑因中毒不深而活了下来,但他最终依旧会因为佔酥死了而失去求生的意识······
华黍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可她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忘记那个最大的可能性,那就是她无能。因为她没有那个自信可以靠着半颗百草丸救活两人,所以她最终看着商筑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
一切,都是因为她无能。
佔酥看着她,表情并未有太大的变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如果团子没有给我这毒,我便会寻其他法子去杀李颂风。而李颂风若被我刺杀成功,他的暗卫一定会拼死杀了一直被他们监视着的商筑。”
“他的暗卫之前发现商筑踪迹了却一直没有对他下手是因为李颂风与商冷族做了交易。可如果他死了,为保住元国,保住李氏的皇位,就在帝都就在他们心脏附近的那头猛虎一定不能留。不留,至少他还有机会赌一把。而这件事,他的暗卫一定早就收到了命令。”
“他之所以最终选择用同样的毒对商筑下手,不过是为了报复我罢了。”
“所以李颂风是害死商筑的直接凶手,而我,则是那个间接害死他的凶手。他的死,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
佔酥说完便又坐了下来,长时间站着说话让她有些体力不济。
华黍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也没说什么话,转身便离开了。
队伍在客栈停留一晚后便又重新启程出发了,只是这一次马车里坐着的却不是团子或者阿簇,而是华黍。
佔酥其实挺喜欢和华黍待在一起的,这整个队伍里只有她看着自己不会像在看一个随时都会倒下的死人那样满眼担忧与悲伤,也不会因为她的几声咳嗽而紧张到手足无措。
“今天怎么想起跟我一起?”佔酥在马车内坐好后,抱着暖炉笑盈盈地看着华黍。
这位华神医虽然一直吐槽商筑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病人,也因他的一些言论与行事而气得与他分道扬镳过,但能跟着他背井离乡在帝都住下的情谊,又岂真的是所谓的萍水相逢。
无论是华黍还是阿清,他们与商筑相处的日子不必佔酥少,感情也不见得会比佔酥浅。
而看着他这些年因为佔酥所受的苦,所付出的一切,最终甚至失去了生命,即使一切都是他自愿选择的,但他们又怎能不因心疼她而与佔酥有所隔阂。
所以即使商筑死后他们依旧尽心尽力地保护照顾着佔酥,但是佔酥能感觉到,他们态度中流露出的那一股被深藏着的疏离。
所以她拖着这副残躯万里奔波地去寻一个所谓故人去听他将商筑的种种过往,却也始终没有开口问过就在她身边的这些知晓商筑大部分过去与心思的他曾经最亲近的友人。
而如今,华黍亲自坐到了佔酥面前,告诉她,如果她想听,她愿意讲出她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