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过五次,他投湖了整整五次。第五次的时候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给他下了一剂药,一剂让他永远记不起过往的药。”团子缓缓开了口。
所有人都以为阿清是因为差点沉溺而失去的记忆,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没人知道其实是华黍偷偷在他的药里下了毒,一种可以麻痹神经让他永久失忆的毒。
她的剂量下得并不多,本只是打算让他冷静几年再慢慢自己想起来,没想到的是阿清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恢复记忆。她也想过是否要给他吃解药,可看着他没心没肺地跟在商筑身边嘻嘻哈哈的样子,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裴永族的两次灭族都是商冷族害的,而商筑是商冷族的少主。
虽然救他的是商筑,但害他的却是商筑的父亲,而他的一条命又怎能比得上那些血海深仇?如果他有一天记起了全部,他所承受的痛苦与怨恨怕是瞬间就能将他击溃。
这个责任,不是一个外人能承担起的。
可华黍还是这样做了。
佔酥看向华黍,可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甚至只是故事的倾听者,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评定此事,最终也只是未发一言。
华黍也并不打算得到佔酥的什么评价,她只是应她所求在讲一个故事,如今这个故事讲完了,便该讲下一个了。
“至于无名,我认识商筑的时候他已经跟在商筑身边了,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无名之人,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也没有过往。”
“一个人可以没有名字也可以没有身份,但怎么会没有过往呢?”佔酥疑惑。
华黍有些尴尬地清咳了两声,“这是阿清那货的原话。”
佔酥笑了笑,一思量便也明白了。
以华黍的性子,又怎会去打探商筑身边的那些人。想必除了阿清这个连续自尽五次疯狂触碰她底线的家伙能让她开了金口去问,其余的人能记住名字与长相都已是十分难得。她所知道的那些事,怕都是平时制药的时候从喜欢在药庐烦她的阿清口中听来的。
“多的我实在是也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他是从清河郡来的。”
“清河郡?”料是有心理准备,佔酥听到后却也还是有些惊讶,无名果然也不是自小便跟着商筑的暗卫吗?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在娶妻后便孑然一身离开了以安城,甚至连暗卫都没带上一个······
要知道暗卫与主人是签了死契的,非但自小便跟着自己的主子,更是极少会在主子死前离开的。不少更是会如同李颂风的暗卫一样,主生他们生,主死他们也跟着死。
“清河郡怎么了?”华黍问了一句。
“没什么。”佔酥摇了摇头,“只是想到了商筑的妻子,那位曾经的清河郡郡主。”
“额······你也不用太在意。”华黍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传闻中女人争风吃醋起来,那是连死人都不会放过的。
“人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好在意的。”佔酥弯眼扬起了嘴角,不过这笑看着着实瘆人得慌。
“那什么,说点别的吧,你还想知道谁的事?”华黍急忙转移话题。
正这时,马车却也停了下来,团子撩开了帘子探进脑袋来,“公主,师父,先下车休息下吧,该吃午膳了。”
“好好好,先吃点东西吧,有什么等吃饱了再说。”华黍急忙下了马车。
他们是在半路上停下来的,附近也没什么客栈,就在草地上铺了垫子,随便应付了几口。
再之后的路途佔酥依旧和华黍一辆车,从她回忆的那些过往中找寻着商筑的痕迹,慢慢拼凑出一个对她而言熟悉却又陌生的商筑。
他们在江湖游历的那些年受过不少伤,好多都能要了他们的命;也吃过许多苦,甚至有一次连续几天都寻不到吃食,只能啃树根果腹。
可他们也曾快马江湖,提剑斩恩怨。曾隐姓埋名只为替人报仇,也曾路见不平在无数恶霸乡绅手中救下羸弱妇孺。
一起见过江海波涛汹涌,也见过星月璀璨生辉。
他们的那些年,是她儿时曾向往的那些年。
“真好啊。”佔酥低头轻轻摸着自己手中的手镯,嘴角带着笑意。
至少,他经历过了。
······
在一行人并不算快的赶路节奏之下,他们在第九日到达了曾经位于东夷与元国分界处的那个边陲小镇。
如今东夷与元国虽已一统,但天下时局尚未稳定,那些想要复国的元国人或东夷人仍在各地伺机而动。除非真正进入曾经的那些东夷都城,不然对于佔酥这位曾经的东夷嫡公主来说危险仍在。
而过了这边陲小镇,华黍他们便也该折身回新安府了。
大概是这些时日的相处感情比起之前更深了不少,而就此一别怕便是永别,也大概是因为阔别故土实在是太久,佔酥有些近乡情怯了,最终几人决定在这边陲小镇先住一日,也顺便修整一下队伍。
说起来在这边陲小镇还有佔酥的一位故人。
那位被流放至此,后又在宁府大火中幸存,如今成了这边陲小镇当地一个富绅宠妾的那位宁府表小姐柳湘儿,不正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