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柳湘儿可真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最初来这边陲小镇的时候,连番着不知做了多少噩梦。
她猛地抬起了头,随后便觉浑身一软,整个人也颤抖了起来。
是她,果然是她!
“怎么,不认识我了?”佔酥笑着扶着阿簇站起了身,慢悠悠地走到了柳湘儿面前,伸出脚尖抬起了她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柳姨娘看起来过得不是太好,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柳湘儿死死咬着牙,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是个魔鬼,这就是个魔鬼!
她害了宁府还不够,在他们被行刑前一晚甚至特地来牢里告诉他们一切都是她做的,在她进入帝都起她便给宁府所有人布置了层层陷阱。那些年来所有发生的一切全是她的算计!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位贵客认识小人的这个贱妾?”涂大强此时也已经缓过了劲,急忙爬到了佔酥脚边讨好地笑着。
他的身上脸上此时满是淤血,看起来脏兮兮的。佔酥微微皱了皱眉,嫌弃地放下脚离他站远了些,像是生怕他脏了自己的鞋子似的。
钱榆蓀见此立马命人将他拖远了几分,上前低头训斥涂大强道,“休要无礼,这位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粟裕公主殿下。”
“公,公主!”涂大强一惊,他这般生在草莽堆里的,哪见过这般尊贵之人,急忙连连磕起了头,嘴里不住喊着“公主千岁。”
他可以不怕钱榆蓀,因为钱榆蓀手上可用之人也就那么多,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就算是官差又如何,天高皇帝远,他们想要耍些花招让钱榆蓀吃些鳖那也是轻而易举。
可公主不一样,尤其是这位十分出名的嫡公主。若是招惹了这位公主,天子随便挥挥手派几支军队过来,他们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公主,公主认识湘儿?”他立马就想到了恰才一幕,虽不知自己是如何得罪了这位公主,但此时跟抱住了那根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就讨好地笑了起来,“湘儿一直在小人面前夸公主,真没想到她竟真的有这个福分认识公主。”
“哦?她夸我?”佔酥挑眉笑了笑,语气颇有些惊讶。
“是啊,是啊,每天都夸,夸得小人耳朵都要起茧了。”涂大强嘿嘿笑着。
这话说的钱榆蓀又皱起了眉,正要出口再次警告,却是不想佔酥再次笑出了声。
她此时已经又坐回了椅子上,将果盘重新放到膝盖上后随手拿了颗葡萄,正慢悠悠地剥着葡萄皮。
场子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地看着她。涂大强四下打量着周围人的神情,正不知该不该再说些什么话,便听见佔酥已经缓缓开了口。
“哦?可是我与你这位妾室关系可不太好呢。”
柳湘儿的心瞬间一窒,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涂大强也微微愣了愣,心下瞬间起了不好的预感。
“啊?这······”他正迟疑地开了口,忽又听见佔酥笑着说了后半句。
“所以我这不是路过此地的时候听说这位曾经与自己表哥暗中苟且的表小姐就在这,特地一大早就来看她了。”
这下涂大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场祸事是这个贱人引来的!
当下立马就站起身,还未等钱榆蓀训斥,便一脚踹在了柳湘儿胸口,“贱人,竟敢得罪公主殿下!”
钱榆蓀本想派人上去重新押着他跪下,只是见此场景却也是犹豫了一下,偷偷偏头看向佔酥,却见她只是低头剥着葡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大人。”身侧的官兵迟疑地看向钱榆蓀,随后便见他微微摇了摇头,这才同样转过了脑袋站在原地看着。
涂大强本也有几分忌惮,此时见身旁的官兵都没有阻止的意思,更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样加大了脚下的力道,只求能与这个贱人撇清了关系,可千万不能被她连累了。
“老爷,别,别,别打我们,我们的孩子······”柳湘儿被打得连伸手阻挡的力气都没了,只好苦苦哀求着。
佔酥本专心剥着葡萄,听到这话手猛地一顿,这才略有些惊讶地抬眸看向柳湘儿。
她竟然······怀孕了?
“啪嗒。”一颗葡萄被砸在了涂大强的脑门上,他急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讨好地看向佔酥。
不过佔酥却是没给他什么眼神,只是抬起手弯了弯手指。
很快,那些官兵便架起了涂大强,他正疑惑着,忽又听见那位尊贵的公主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拖到门口当街砍了脑袋,杀鸡儆猴给其余的那些豪强看看。再派些人把府给抄了,所有钱财直接充入国库。对了,把嘴都赌上,吵起来烦人得很。”
“是。”钱榆蓀急忙领命,执行的第一步就是亲手将布团塞入了涂大强的嘴里。
“唔——唔——”涂大强自然是拼命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此时除了一些气音却是什么也发不出来。
新帝登基后他们自是对眼下的局势以及自己的应对之策和退路有所准备,只是他如何能想到公主殿下会亲自前来,而这位公主的行事竟如此狠辣大胆。
当然他更加想不到,这位公主只是路过此地,而且今日的主要目标也不是他,只是他好色而招进府的一个妾室。
当然,收拾他却也不仅仅是因为柳湘儿。既然已经知道了边陲小镇的局势与棘手问题,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这天下如今是她皇兄的天下,帮着治理一二也是她职责之内的事。
从这点来看,他死得不冤。
至于眼前的这位故人······
“你们都下去吧,留阿簇和团子在这就行。”佔酥微笑着低头看着她的肚子,柔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