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筑那三个暗卫说等到了玄禅城便会有人带着她去见商筑的那位故友,却是不想在这等着为她引路的竟是顾南陔。
顾南陔依旧还是那幅彬彬有礼的模样,站起身将古琴背在身后之后朝着佔酥行了个礼,随后才带着她往前走去。
“琴修好了?”佔酥随口问着。
“换了把新琴,公子死前托人找的。”
佔酥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笑着说,“商筑什么时候那么喜好乐曲了?他比我可好不到哪里去,在这上面都没什么天赋。”
顾南陔怔了怔,随后才微微偏头用余光看着佔酥问,“公主可知公子当初为何会买下我?”
“看你弹琴好听,还长得俊俏?”佔酥开玩笑。
顾南陔笑了笑,“这后半个理由我之前倒是没有想到。”
佔酥低头笑。
“在离开玄禅城去帝都之前公子一直在跟我学琴,说是他一直很羡慕像我这种擅长弹琴的,说是等日后与公主见面了,定要让公主吃上一惊。”
“所以他学会了吗?”
“还是弹得跟块木头。”
佔酥笑。
只是这话说完却是又沉默了下来,佔酥不喜欢这种略带着伤感的氛围,走出一段路后又找了个话题。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新安府,怎么回来了?”
“沐王与王妃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不需要我在旁边了。”顾南陔说。
李沐如今还套着个闲散王爷的头衔,不过身边的暗卫和侍卫却都解散了。王府里只留有几个小厮丫鬟照顾着一家三口的衣食起居,顾南陔倒确实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只是佔酥走前给了李沐一大笔钱财,再养一个琴师在府里也不是什么问题,他要走便是他想走。
“你——恨云由仪吗?”佔酥问。
“恨过,不过也能理解,如今一切也已过去了。”他说完顿了顿,“不过我放下了,却又不一定能让旁人相信我放下了,所以最简单的选择还是离开。”
佔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离开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佔酥想着却是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想要聊些欢快的话题,怎么聊着聊着又有些伤感上了。不过好在他们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一处草庐,所寻找之人想必便在屋内了。
草庐的房门正半开着,两人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房门,便见屋内走出一年轻貌美的女子来。见到顾南陔后笑了笑,随即好奇探究的目光落在佔酥身上,“你就是那位粟裕公主?”
佔酥握着拐杖的手不由一紧,语气也有些吃味,“你就是商筑的那位故友?”
旁边的两人听了这语气皆是一愣,随后顾南陔有些尴尬地开了口,“咳咳,她是孙老先生的孙女。那什么,阿嫣,你爷爷呢?”
“去挖野菜了,你们先去后面小院里坐一会儿,我去叫他。”阿嫣说着便跑远了。
佔酥这才略有些窘迫地跟着顾南陔走到了草庐后的小院。院中散养着几只鸡,种了不少的瓜果蔬菜,但是小院被收拾得很干净,看着十分愉悦。
顾南陔带着佔酥到院子后便离开去替佔酥照看马车收拾新住所去了,而他离开后没多久那位老人家也背着一筐的野菜回来了。
佔酥也想过这位知晓商筑一切过往的故友会是什么模样,却不想竟是这般年迈。
他如今头发已经全部花白,背也有些佝偻,只不过看着倒是仍旧十分健朗,背着个竹筐走起路来比佔酥还要健步如飞。
“你就是那粟裕丫头?”那老人家见着佔酥便问了这么一句,还不待她回答便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瘦?”
佔酥一时有些语塞,局促不安地擦了擦手心的汗后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老先生,他们应当跟您讲过我此次贸然拜访的目的。”
“还真是个心急的。”孙老先生伸着食指笑着在空中点了点头,随后将竹筐往地上一扔,吩咐自己孙女端茶后便看向了佔酥,“说吧粟裕丫头,你想知道什么?”
她想问什么自然在来之前便百般思量过了,不过此时还是再次想了想,随后开口说,“我想知道他离开东夷皇宫后发生的一切。”
“第一个问题便是,他当年为何要离开?”
孙老先生点了点头,对她问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从自己孙女手中接过瓷碗喝了一大口水后,便也缓缓开了口。
“那年,他母亲生病了。”
后历三九年春,商筑的母亲感染风寒后久治不愈,最终在春末演变成一场能要了她性命的重疾。商筑收到消息后便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在当年夏天赶回了以安城。
只可惜他的母亲那时已病入膏肓,苦苦支撑一年后便因病离世了。
翌年春,还在守孝期的商筑在商檐山的逼迫下迎娶了清河郡主,却在娶亲当日独自一人纵马逃走,消失了行踪。
“他来了玄禅城?”
“不,来玄禅城前去了很多地方,也吃了很多苦,好几次差点就死在了外面。”
“为什么?”
“为什么离开?”
“嗯,为什么要离开,而且一个暗卫和侍卫都没带。”
“因为他怀疑自己母亲的死并非意外。”
佔酥一愣,心跳也快了不少,随后听见孙老先生继续说,“他回以安城后便被他父亲限制了出行,尤其是他父亲后来又直接给他定下了与清河郡主的婚事而他试图反抗。”
“你问为什么不带侍卫或暗卫,因为那都是他父亲的人,也都是他父亲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
“他也是那时忽然意识到,如果再继续留在以安城,他什么事都做不成。无论是查明他母亲的死因,还是——以商冷族少主的身份迎娶东夷嫡公主。”
佔酥只觉得心口一紧,呼吸都有些紧促。
“可是那时候他父亲看他看得很严,他根本没办法离开以安城。所以在那种情况下,他做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他答应了迎娶清河郡主,并决定在娶亲当天借着可以骑马离开以安城前往清河郡的空当出逃。”
“一切进展得很顺利,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他成功甩掉了所有的暗卫与随行迎亲队伍,彻底销声匿迹。”
“可谁也没有想到,他父亲为了让婚事继续顺利进行,强行瞒下了他逃婚的消息。而为此所付出的代价便是他的所有暗卫以及那天一起前去迎亲的二十八人无一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