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却死了三十多人,而这其中包括与商筑从小一起长大的所有暗卫,原因却仅仅是因为只有死人才能确定保守秘密。
饶是佔酥两世累积所见离谱残暴之事数不胜数,但此刻对这位从未会面的世伯还是有了十分深刻的初印象。
“究竟是有着怎样的利益才让他不惜杀了这么多人也要将婚礼进行下去?”佔酥开口说。
这是一个问句,但她其实更多的是感慨,毕竟如今一切已经明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也呼之欲出了。
商檐山想要造反,而清河郡里住着的原是清国遗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手上一定还有藏在暗处的财富与人马。
“这点或许只有那位清河郡主知道了,老朽只知商筑在婚礼前曾联系过那位郡主几次并表明了他想拒绝联姻的想法,本是希望由郡主那边主动开口解除婚约,只可惜那边始终无动于衷。”
“老先生的意思是······清河郡对以安城也有所图?”
“无所图又为何愿意嫁来守活寡呢?”
“守活寡?”
“商筑要逃婚的计划与她提前说过,可她最终还是坚持上了花轿,并且一直未将这个计划透露给其他人。”
“她只想嫁,并不在乎对方是谁?”
“嗯。”
“不对啊,商筑既然逃走了,谁代替他迎的亲?”
“无名。”
“无名?”佔酥有些诧异,“可他不是清河郡人吗?而且还是将军之子,清河郡认识他的人应该很多吧,怎么顶替?”
“你这也知道?”老先生略微挑了挑眉,“那小子自己跟你说的?”
“嗯。”佔酥点了点头。
“他额头那枚梅花印记你留意到了吗?”
佔酥再次点了点头,这在暗卫中属于比较特别的,她记得很清楚。
暗卫者,如其名,是主人的一个影子,负责隐没在暗处保护主人。但是其实所谓隐没也就是好听点的说法,人又不会凭空消失,怎么真的“隐没”。不过是当主人在屋里时他们藏在房梁又或者所有一切可遮蔽的地方,上街的时候又隐在人群之中,只要极力不被发现便是了。
这类人一般听力好视力好并且跑得快,哪怕距离主人几里外也能在他需要的时候一下子出现在跟前。但是这类人最主要的特点便是普通,普通到你记不住他的长相,普通到哪怕你前一秒刚刚见过他,下一秒他混入人堆中时便找不到他。
而无名显然不是这类人。
暂不提他的五官气质本就出众,就光是额头的那朵梅花印记就足已让所有人过目难忘了。
“他原先不长这样。”老先生缓缓开了口,“清国有种秘术,可通过调整人的骨相来达到改变容貌的目的。”
“人的骨相怎可调整?”佔酥略有些诧异。
人的骨头可是嵌入人肉之中与皮肤紧紧贴合,佔酥虽也未曾博览群书,听遍世间离奇之事,也不通医术,但是也不算见识短浅,人皮面具她倒是尚有听闻,这种事却是实在闻所未闻。
“自然可调整,只需在脸上划上一刀,然后慢慢把肉割开用小刀进行调整即可。”
老先生说得轻松,佔酥听得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该有多疼啊。
“这秘术如此残忍,最后却又留下一朵梅花为印记······”佔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老先生笑了笑,“倒也不是故意为之,只是那伤口长得恰巧像梅花罢了。”
佔酥:“······”
“无名不惜经受这般痛苦去顶替商筑,商筑也救过他一命?”
“救倒确实救过一命,不过你这顺序反了。”
“嗯?”
“无名冒名顶替不是因为商筑,而是为了那清河郡主。”
佔酥一愣,随即便想到与无名分别前他说的那句“早有婚约”,一时不免有些唏嘘。
老先生倒是没在意她的走神,继续说,“新娘既然已经娶回,那么这世上除了商家父子二人便只剩一个人知道这桩逃婚的秘密了——”
“商檐山要杀无名?”佔酥打断了老先生的话,语气十分惊诧。
她见过残忍不择手段的,却未见过手段如此狠辣的。
“嗯,商檐山要杀无名,而本已逃走的商筑听说了清河郡主被商冷族少主迎娶回了以安城,觉察到不对后便又乔庄赶回了以安城,随后救下了无名。”
“商檐山是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逃走后还会为了救人赶回来,而商家熟悉商筑的那批侍卫已经因为知晓迎亲秘密而被杀了个干净,所以在他乔装救走无名后两人便被商冷族人一路追杀,差点就死在了路上。”
佔酥的手忍不住再一次紧紧攥住了,听他说着又停下来喝水休息后才皱着眉开口,“商檐山既然下了杀人,追杀之人必然不会是草包,商筑和无名重伤在身,若非高人相助绝不可能逃得掉。”
“那小子时常夸你是个聪明人,今日一见倒果真如此。”老先生笑了笑,“是我救了他们。”
“先生究竟是谁?”
“老朽孙吴。”
“孙吴······孙吴?!”佔酥惊诧,“您就是漳国第一谋士?竟然——”
“竟然还活着?”孙吴笑着开了口。
“是晚辈冒犯了。”佔酥急忙说。
孙吴再次笑着摆了摆手,“丫头不必在意,乡野粗鄙之人百无禁忌。至于所谓第一谋士——漳国也已被灭很多年了。”
乾清亡后群国纷起,漳国便是其中之一。不过比起西夏东夷这般大国,漳国着实是太小,甚至当时的国君也只是山上土匪出身,趁着乱世带着一群草莽土匪起义建立的漳国。
不过这小小漳国却是有一位了不得的谋士,带着一群土匪竟也与不少大国的军队能打得不相上下。
最出名的便是漳国当年与元国的五次正面对战,漳国五战五胜。若非元国地广人多,凭漳国那点人马根本攻占不了,不然哪还会有如今的局面。
商筑得此良士,天下可得。
可他本就是商冷族少主,又何必与商冷族作对,与其费心建自己的人马,直接带着孙吴与商冷族谋反不就行了。那么这其中便只剩下一个可能——“商筑母亲,是他父亲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