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何年月?”佔酥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着抖,随后才留意到不是自己的声音发了抖,而是她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小姐,你怎么了?”阿袖急忙又憋着嘴担忧地扶着了她的手臂,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只怕下一秒又要哭起来了。
“别哭了。”佔酥微微皱了眉,颇有些凶巴巴的语气中是难掩的不耐,听得眼前正要哭泣的小丫头立马僵在了原地,沉默几秒后吓得生生打了个哭嗝。
佔酥叹了口气,颇有些语气,只是语气到底还是软了几分,“阿袖,我没事,告诉我,如今是何年月?”
“如今,如今是后历四九年,二月。”
后历,后历四九年。佔酥整个人一下子就瘫了下来,四肢不稳,直接跌落凳子摔倒了地上。
阿袖惊呼一声急忙想上前扶她,只不过这一次却是不敢再说什么。
结果还未扶起她,便听见她家小姐又问了一句,“粟裕公主是何时死的,如何死的?”
“就,就在前两个月,后历四八年十二月。”
“那天正好是新皇进城,仪仗队刚进城没多久,行至永和街的时候新皇忽然就下马脱离了队伍,跑到了旁边的城墙旁。围观的百姓这才发现东夷那位粟裕公主已经死在了乞丐窝里,死的······不是太好看。”阿袖说着看向面色惨白的自家小姐,强压着心中的担忧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姐之前听说此事的时候还说粟裕公主和小姐一样都是苦命的可怜人,没想到小姐如今失忆了,听说了她的死讯还是那么难过。”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况且,她才不是什么苦命人。”佔酥勾了勾嘴角,自嘲地笑了笑,“这一切不过都是她自作自受罢了。”
“小姐!”阿袖忍不住再次惊呼了一声,“您可千万别再说这些胡话对圣上和公主不敬了,若是被大小姐听了去,她非借着这个由头要了我们的命。”
“阿袖。”
“嗯?”
“我们——可与这位公主打过什么交道?”
“交道?”阿袖摇了摇头,“粟裕公主是东夷的嫡公主,那么尊贵,我们哪能见到呀。”
“只是——”她再次压低了声音,凑到自家小姐耳边,“过去元国后院的小姐们之间常有传粟裕公主的事情,多,多为一些荒诞之事。只是小姐每每听了却总是为她伤怀,说她远嫁元国和亲是大义,嫁至此却反受到元国贵族们的欺辱,是可怜人。”
“明明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倒先为他人难过上了。”
“小姐心善。”阿袖擦了擦眼泪,低着头瘪着嘴,“记得有一年江二小姐办花诗会,小姐被大小姐推下了水,险些丧了命。事后却反对阿袖说,小姐贱命一条,也早习惯了这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那粟裕公主在东夷受尽爹娘宠爱,来了这反在宴席上被所有的小姐们羞辱,该多难过。”
果真如此······佔酥的双手撑着地,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回来了,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前世她死后。
“空虚之境游一遭,婆娑妄念无影踪。
枉作鸳鸯三五载,一念红尘皆道空。”
她嘴里喃喃嘀咕着那两个癞头和尚一直挂在嘴边的话,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个意思吗?难道这所有的都不过是她的一场梦,她的一场妄念!
佔酥忍不住大笑起来,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像是要把所有愤懑都宣泄出来一般。
难不成她的那些自以为是的筹谋算计,那些费尽心血的一切努力都只不过是一场笑话?!
“小姐,小姐,你别这样,我害怕。”阿袖死死咬着嘴唇,一张脸哭丧得厉害。
“阿袖,你告诉我。”佔酥忽然就抓住了阿袖的双臂,模样有些癫狂,“东夷怎么样了,阿粟凉一族怎么样了,东夷主和东夷太子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阿袖吓了想要往后爬,但两只胳膊都被死死拽着,动不了分毫,再次打了个哭嗝后才结结巴巴说,“不过之前听说东夷皇宫起了一把大火,他们,他们应该都死了吧。”
佔酥松了双手,再次瘫在了地上,语气也恢复了麻木与无力,“李沐,李颂风,还有镇国公府,都这么样了?”
“元皇,不,先皇之前便去世了,国丧没几日新皇便进城了。国公爷也战死了,老夫人带着国公府的所有女眷都自尽了。之前国公夫人还帮过小姐一次,小姐听说后还难过了很久。”
“啊,还有李沐,他都死了好多年了。之前他仗势欺辱了一个良家女子,被她的弟弟剥光了衣服挂在了城墙上面,也算是恶有恶报······小姐怎么无缘无故问起他了?”
这些都是帝都出了名的大事,阿袖倒是都有听闻,只是在说出“恶有恶报”四个字后却是意外在她家小姐脸上看见一丝讥讽,语气也有些迟疑,心想莫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阿袖,若这世上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便好了。”佔酥说着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耷拉着脑袋往门外走去。
后历四八年冬,东夷皇宫起了一把大火,东夷主与东夷太子命丧火中。同年,东夷粟裕公主惨死帝都。
一切都不曾改变,她的花花和阿簇还是被做成了人彘,团子还是在欺辱中含恨离世。李沐还是那个自作自受的风流王爷,而镇国公府还是满门忠烈。
她所救下的人,所改变的一切,最终还是回到了原地。
“小姐,你要去哪里?”阿袖担忧地跟在身后,大小姐就在隔着一墙的院子里,她们甚至还能听到她的笑声,这一出去直接碰上了可如何是好?
佔酥已经打开了门,听到这声音也未回答,只是仰头望了望灰白的天空。
雪停了。
她想去见见商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