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的府邸不大,人员也简单。除去如今的当家韩巷斜和当家主母段婧的院子稍微大些,还带着一个小厨房和仆人房间,其他人的如同韩青霄的则只有两三间房间,连个院子都没有。
韩青霄的房间就在后花园旁边,只隔着一堵单墙,连扇后窗都没有。所以此时阿袖只能听见后院有笑声,却无法看见实际情况,而自家小姐又不知怎地非要出去,只好担忧地跟在她的身后干着急。
然而她的担忧很快就应验了。
这院子实在是太小,一眼就能望到头,而佔酥出门也不遮掩或是乔装一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从小径走了出去,很快就被正在院子中玩闹的韩水凝等人发现了。
“贱丫头,你要去哪?”韩水凝见到她这庶妹就跟猫见了老鼠一样兴奋,大老远提着裙摆就跑了过来,如果仔细看甚至可以看到她的神情中还带了一丝愉悦与欣喜。
只可惜今日的韩青霄并未像往日那样见了韩水凝就因害怕而浑身颤栗发抖,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个。
韩水凝一愣,立马又喊了一句,“韩青霄!”
这一次神情中明显染上了不加掩饰的愤怒与被无视的羞恼。当着这一众宾客的面韩青霄竟然敢无视她?看她不让她好看!
佔酥自然早就注意到了有人往她这个方向跑了过来,这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也终于反应过来那个行为粗鲁,不知礼数的丫头是在叫自己,便也转头冷冷扫了她一眼,随后继续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往前走去。
韩水凝再次愣在了原地,面上满是不可置信,至于身后跟着跑过来的少爷小姐们则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今日来的大多都是韩水凝的至交好友,自然也对她们这对姐妹私下真实的相处模式十分了解,更不用说她们早上刚刚见过韩水凝将韩青霄推到水中还不许其他仆人下去救她的场景。只是新任夷皇赦令三年不许设宴,他们又都是元人,除了这些私下偷偷办的小聚会,倒也确实许久未见了。莫不是这韩家姐妹在这段时日转了性?
“给我拦住她!”韩水凝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议论声,更觉羞恼,立马就喊了一声。
她身后的小厮与婢女一听立马就围住了韩青霄,有两个甚至还想上去缚住她的手。只可惜刚近跟前就对上韩青霄冷冷的视线,心里竟是莫名就生了寒意,本能地便也没有再近一步。
“小姐。”身后的阿袖见此立马就挡在了自家小姐身前,伸开的双臂虽微微发着抖,神情却是异常的坚定。
佔酥心中不免一暖,脸色也好了几分。此时被阿袖挡在了身前,便也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的韩水凝脸上。
“小贱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韩水凝的脸上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得意洋洋,双臂环在胸前大有善不罢休的架势。
佔酥嘴角一扯,语气也带了些戏谑,“我记得韩巷斜隶属于礼部尚书钟默群门下,按照东夷国制,算是礼部侍郎。也难怪他这么多年都升不了官,家中子嗣如此,德行可见一斑。”
“你说什么?”韩水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听说她被她那个臭丫鬟救上来后就一直在发高烧,莫不是脑子被烧傻了?
“你如今应当也有十八了?元国女子十六及笄,亲事多定在及笄前后一年,办于及笄后两年内。而你如今却久久没办婚事,你可知为何?”佔酥说着嗤笑一声,“张嘴闭嘴就是贱人,就你这家教礼制,给人做妾都没人要你。”
“你,你!”韩水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恨不得立马上前撕碎了她。
“我家小姐分明是因为新皇赦令才无法成婚。”韩水凝的丫鬟立马还嘴。
“哦,是这样啊。”佔酥挑眉笑了笑,“看来你们对新皇还挺不满的。新皇赦令是几年来着?三年?哎呀,到时候你都成老贱人了。”
“你,你,你——给我把她按在地上!”韩水凝气疯了一样喊着,“月吟,给我拿鞭子来!看我今天不把这小贱人的嘴抽花。”
“别,大小姐,我家小姐落了水身子还没好。她只是高烧的时候失忆了,求求您千万别打她,她吃不消的啊。”阿袖立马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求着绕。大小姐打人向来不收力道,她如今又生着气,这要真打在她家小姐身上那可真是会没命的。
“失忆了?”韩水凝微微皱了皱眉,倏尔又勾唇笑道,“还真是脑子被烧坏了,那我就帮你家小姐恢复恢复记忆,免得日后不知道话该怎么说,狗该怎么做。”
“看来你还挺有做狗的经验,还能开班授课了。”佔酥冷笑一声,扭了扭脖子和手腕,“阿袖,你起来,离远些。”
话刚说完,还没等韩水凝尖叫着让她的丫鬟把鞭子拿给她,人就已经唰一下蹿过了慢慢朝她走来的人群。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几个丫鬟和小厮已经哎呦哎呦倒在了地上,而韩水凝则被她踩在了地上。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而诡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韩青霄,有不少人甚至还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此时的佔酥神情自然是所有人中最好的一个,面上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虽然笑意不达眼底,眼神依旧冰冷的不带一丝暖意。
佔酥本也只是想试试看之前跟着商筑学的那些招数在韩青霄这副没学过武的身体上有没有用,虽然打出的力道没有她自己的身子强劲,但对付这群草包倒也是绰绰有余了。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这新皇赦令不许办宴席针对的自然不止主人家。”她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韩水凝,踩着她的右脚边慢慢加着力道边打着圈,像是老虎在耍逗刚捉到的猎物。
一旁的宾客自然都听出了这话是在针对他们,互相看着,却也不敢有所举动。
虽说夷皇下了命令,他们也确实不敢在明面上继续办宴会,但这帝都的贵人们早已过惯了骄奢日子,元皇薨时他们都尚未着素衣默哀,一道赦令又怎拦得住他们?
再者说,寻常宴会可以停,那婚宴寿宴呢?难道这三年适龄儿女就真的待嫁闺中了?
所以哪怕冒着被革职甚至抄家的风险,这宴席他们该办还是办,该参加还是参加,大门一关,谁也不会冒着得罪全元国官员的风险去举报告密。
但正常人不会去告密,不代表这风险便不存在了。
韩家家事,他们又何必掺和进去惹一身骚——再者说,就光看这韩二小姐刚才的身手,好几个想英雄救美的少爷也都打消了这念头。若是也被这小丫头踩在了脚下,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只是虽打定了不掺和的念头,却还是有人忍不住说了一句,“这宴会是韩家办的,官家若是知道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便大家一起死好了。”佔酥抬头看向他们,嘴角上扬带着笑意,眼神中的杀气与疯劲却是满溢而出,让直接对上她目光的那个人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韩二小姐,是被欺负的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