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午后还有些寒意，但今日阳光明媚，走在已被布置的满是鲜花的御花园里让人心情很是愉悦。
佔酥却没有心思去赏花，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崔悦的那句话。
她一直觉得人是活在当下的，所以前世哪怕对宁家有再多恨，对元国皇室有再多不满，她在后来却也渐渐将心思放在了保全东夷皇室这件事情上面。
父皇儿时常说，人们评定一个好的猎人，只会去看他能打下多凶猛的猎物，而不会去在意他遇到了多少艰辛，又遇到了何等的坎坷。
所以她一直是一个只看结果的人。
甚至有时候，会为了这个结果而有些不则目的。
前世有多努力，对商筑有多亏欠，这一世醒来的时候就对眼前的事实有多崩溃。
她的父兄和三个丫鬟还是死了，怀柯还是下落不明，而自己和商筑，也再次“阴阳两隔”。
她总是梦见那两个癞头和尚的诗，总是会想到他们口中的那句“一念红尘皆道空”。
仿佛她重活的那一世只是一场虚无的梦，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而当她在为这一切烟消云散而痛苦挣扎的时候，那两个癞头和尚笑着走到了她的面前，轻飘飘地说，醒醒吧，都是梦，回到现实吧。
可如今却有另一种声音在说，就算是梦，只要发生过便也是极美的。
哪怕梦会醒，哪怕一切都被再次打碎，存在过，便不是虚无。
她已经走到了自己住处的院子门口，此时低头看着空空的手腕叹了口气。
崔悦是崔悦，她是她。她能理解崔悦的一些想法，但她到底不是她，也无法用她那一套来宽慰自己。
她还是那个躲在雪地里死死盯着自己猎物的猎人，而这一次，她的猎物是商筑。
如果无法抹消那些难过，那便承受这些难过吧。而等日光升起，他们这些在大地上庸庸碌碌的人还是得背负着这些难过去继续自己的路。
“韩青霄，你怎么回来了？你不去盯着药膳吗？”无思此时正在院子里，见她走来还略有些惊喜，伸手在她失去焦点的眼前摆了摆。
佔酥回过神，一眼就看见了他胳膊上的行囊，便也知他是要出发找怀柯去了。
祭奠仪式不过十日，可这里离西延城就算是驾着快马不知不喝来回也得花个五六天，无思这一趟任务可谓是十分艰巨。
商筑虽说并未将此事定性为必须完成的任务，但他说到底还是无思等主子。主子的命令下属自然得拼尽全力去做，所以无思一定好同行的人后便打算出发西延城了。
“你不是知道我会回来才特地来这里跟我告别的吗？怎么这么惊讶。”佔酥随口说了一句。
“我，我哪有——”无思略有些尴尬，移开视线清咳两声后却还是说了正经事，“我之后几天不在，你可千万别再作死了。尤其是祭奠仪式结束，若我无法顺利返回来，你就赶快走吧，真的，有什么不比命重要啊？”
佔酥抽了抽眼角，对上他真挚的眼神一时也不知他是真关怀自己，还是趁机在阴阳自己。
“你路上也小心。”佔酥说着顿了顿，随后十分认真地说，“怀柯的事情，拜托你了。”
“又演上了，没救了······”无思嘀咕着已经走出了几步路，随后举起手在空中大幅度地挥了挥，算是与佔酥告别了。
佔酥望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了，这才转身想要回房间里坐会儿。
脑子有点乱，她想静一静。
却是不想刚打开门，一个长相青涩，身形也有些瘦弱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韩姑娘。”对方举止粗鄙怪异，态度倒还不错，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你是何人？”
“小人大全，是无思大人派我过来的，说是韩姑娘身边没什么人，让小人照看这些。”大全笑了笑，一笑那双眼睛就眯成一条缝，越看越像只猴。
佔酥看着他这神情忍不住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你也是商筑的人？”
商筑身边那几个脑子虽也良莠不齐，但长相却是个顶个地好。这一位还真些格格不入。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谁又不是殿下的子民呢？”大全再次行了个礼，倒是被这位姑娘直呼天子大名吓了一跳，面上却还是故作着平静，“只是无思没什么机会接触殿下，平日一直听无思大人吩咐。”
无思派来的啊······佔酥点了点头，心里倒是莫名有些感动。
无思这小子，心眼确实好。
“姑娘，小人刚刚听说，宫里新来那位似乎被赶出去了。”
“赶出去了？”佔酥略有些惊讶，“新来那位·····你说孙雪？”
“是，小人亲眼所见。”
还挺八卦······佔酥看了他一眼，随后忽然开口问，“无思为什么选你过来？”
她心想莫不是无思另有什么深意，那小子的脑子不是真的开窍了，结果刚这么想，就听见大全弱弱说了一句。
“不敢瞒姑娘，小人给掌事公公多塞了点银子······”
佔酥：······
“哦对了，姑娘的药膳小人也已经特意叮嘱人去盯着了，顶出不了差错。”
眼力见还挺好的······不过是不是抱错大腿了啊，别说留在宫里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都不见得能在祭奠仪式后抱住自己的命。
至于祭奠仪式期间，她相信那两个癞头和尚虽然疯癫，但至少没必要绕这么一圈来还她。
如此看来，这个大全眼力见是不错，就是眼神不太好。
“我今天累了，就先休息了。药膳就辛苦你替我端给陛下吧，他若不吃就你们吃，别浪费了。”
佔酥说完便进屋关上了门。
早已见识过那药膳外观与气味的大全：······这药膳陛下还是吃了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