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真是奇怪，明明嘴上喊着要去死，可瞧瞧刚才那样，一堆人推挤着去抢地上的那碗饭，仿佛周围的人不是他们的至亲之人，而是抢食的鬣狗一样。”
等走出阴暗的地牢，终于回到广阔天地之下的阿清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随后却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人性本就是这世上最难研究的东西，比最刁钻的毒，最复杂的器官还要难研究。
华黍想着便将视线落在了佔酥身上。
她不知道佔酥的话中有哪些信息点让宁家人可以那么确信一个样貌全然不同的人就是她。或许对于商筑这种精于算计的人来说，宁家人的这种反应他可以找到一千个理由来解释，但是对华黍来说，她却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又或许早在更早之前，在无思的那封信到药王谷时，她就如同崔悦一般已经信了自己的直觉。
当爱慕满溢而难以掩藏的时候，周围人是最能感觉出来的。
“坐我车里来。”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他们面前，佔酥上车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去。
商筑说完后却是已经进了马车里，此时唯有串成珠玉的车帘还在微微晃动，仿佛那句话不过是自己的幻听。
“还愣着干嘛，快去呀。”阿清笑着推了推她，露出了为她高兴的神色。
佔酥自然不会同他一般天真地觉得商筑刚刚那语气会是什么好事，不过提着裙子朝他那辆马车走去的时候心却还是微微颤着。
商筑的马车比华黍的自然要大不少，内里宽敞明亮，未点檀香却也有淡淡的兰麝香味，让佔酥一直紧张的心情略微松弛了不少。
“陛下。”佔酥坐到了商筑对面，小心翼翼称呼了一声。
商筑本闭着眼睛，此时听到声音睁开斜睨了她一眼，“嘴上倒是老实了不少。”
“在宫里也待了不少日子。”佔酥嘿嘿笑了笑。
“不过也只有嘴上老实。”商筑冷笑一声，说完了后半句话。
寻常人谁进了这马车里敢直接就坐在他对面的，规矩这种东西怕是钻不进她脑子里。
“呵呵。”佔酥再次尬笑两声，瘪着嘴有些局促地挪了挪身子，眼神飘忽地四处打量着。
随后视线便落在了桌上那盘糕点上。
此时已是午时，肚子倒还真有些饿了。横竖商筑也没说话，她便直接拿了一块糕点一边小口啃着，一边眨眼打量着商筑。
“怀孕什么意思？”商筑再次斜睨了她一眼，冷冷开了口。
佔酥一愣，拿着糕点的手也不由地捏紧，掉下不少碎屑。
“就是字面意思。有了子嗣的缘分，只是缘浅，小产了，就在，你进城那一日。”
等她说完，马车里便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商筑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佔酥抬眸，看见他双眼通红，眸中满是悲愤与怒意。
“商筑。”她忍不住将手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轻声安抚，“已经不疼了。”
商筑依旧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凶狠地像能立马吃了她。
佔酥自然相信她要是再敢放肆“装”粟裕公主，商筑下一秒就会把她踢出马车。
这凶恶的暴君模样倒也不是装的，只是她却也不是故意找死，而是在面对商筑时，她确实也怕不起来。
用无思的话来说，她的头脑无时不刻都在告诉自己商筑杀她易如反掌，可心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总是忘记这件事，忘记她如今不再是佔酥。
她只是想，她的商筑哥哥又怎会忍心伤害她呢。
“你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我喜欢你？”
佔酥已经将手放回了自己的膝上，本正弯腰想去拿那吃剩的半块糕点，听到这话身子一僵，随后又坐了回去。
她直视着商筑的双眼，沉默良久后开口说道，“我做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是希望你能喜欢你自己。”
“商筑，比起爱我，我更希望你能爱自己。”
·······
阿清闹腾了一路，一直跟华黍在赌佔酥什么时候会被他家公子从马车上扔下来。
只可惜他将自己下辈子的时间都输给华黍作药童煮药了，佔酥也没被人扔下马车。
“公子莫不是真移情别恋了？”阿清嘀咕着下了车，随后就见佔酥“啪”一下掉下了马车。
“我嘞个乖乖，这一下得有多疼啊。”
阿清急忙嘀咕着上前去扶她，就见她倒吸了口冷气站起身冲他笑了笑，“没事没事，依旧貌美如花。”
“真是造孽啊。”阿清再次扯了扯嘴角，随后就见商筑已经面色不善地下了马车，急忙拉着佔酥站远了几步。
华黍此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佔酥一眼后跟上了商筑。
“有事？”商筑脚步不停，不过还是给了华黍一个眼神。
“好奇一件事。”华黍说着看了他一眼，“如果她真是粟裕公主，你怎么办？”
商筑的脚步一顿，瞥了她一眼后又继续大步往藏经阁走去，“华黍，你一个大夫，如今也信鬼神了？”
“我信不信不重要，你信不信也不重要，关键是，如果她说的真的都是真话怎么办？”
这一次商筑没能说上话来。
他不敢去信，是害怕，害怕希望落空。
“商筑，对她好些吧，至少忍她一忍。”华黍已经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的背影说，“如果她是假的，你也不过是被一个处心积虑的女人骗了。你被骗了也就骗了，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如果她是真的——”
佔酥和阿清离他们本就不远，这话自然也听见了。
此时一起看着商筑消失在花园小径后，佔酥偏头看向了华黍。
“怎么了？”华黍看向她。
“有些惊讶。”佔酥笑了笑，“我与你接触不多，死前更是从未与你见过面。”
“我也没说什么，况且说这些也不是因为你。有很多事局中人看不清，或许正需要旁人点一点。”华黍说着一顿，随后又说，“再者说，你不是说前世我们算是朋友？”
“华黍，你怎么也相信借尸还魂的说法了？”阿清将脸凑了过来，不过很快就被华黍一掌推开了。
佔酥看着他们再次笑了笑，“前世你救了我不止一次，算救命恩人。”
“诶，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阿清推了推佔酥。
“好郎怕缠女，华黍都给我铺好路了，我不得多去他面前露露脸？”佔酥笑。
“这话是这么说的吗？还有，你怎么就知道公子会信华黍的话？喂，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