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佔酥确实将商筑缠了个头晕眼花。
癞头和尚不许他进入藏经阁,他就在外面等着,佔酥便也陪他在外面等着。
里面念经,外面也念经,吵得商筑烦不胜烦。
“待这里多无聊啊,商筑,我们再去校尉营看看吧,听说前两天柳湘儿和吴春艳为了抢一个馒头把对方头发都给薅了好几把下来,可有意思了。”
商筑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见过心狠的,没见过这么恶趣味的,这人是变态吧。
“少拿这眼神看我,阿清说那些乞丐是你亲自选过的,还赏了千金给他们,谁有你变态?”
商筑:······
佔酥也习惯了商筑这反应,这些天他虽然不再动不动就扔她了,但话却是一句都没跟她说。
“诶,你那天为什么去地牢?总不会真去看他们被打的吧?”佔酥往他那挪了挪,却是没敢挨着他。
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于是她继续自言自语。
“那天,你觉得灵魂会去找宁家人?”
商筑的眼眸一深,拳头不由也握紧了。
他梦不见她,自然也见不到她。回不去东夷,却可以去找宁家人。
他想若她不愿意呆在皇宫看着自己,或许会去找宁白羽。
如果看见害死她的那些人如今这般模样,是否会安息呢?
“我跟你说说我上辈子是怎么报仇的吧。”佔酥挤出一丝笑容,继续喋喋不休道,“先说我那个叛主的丫鬟小锦——”
“我和她呢?”
“啊?”
“我和她怎么了?”
大概是很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都中了毒,你把解药给了我,去世了。”
“那她呢?她活了吗?”
佔酥沉默了几秒,随后看向他,“她活了,可她太想你了,所以来找你来了。”
商筑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三月初十的时候,安静了许久的皇宫传来一阵喧闹。无思快马加鞭穿过层层宫门,带回了那个被心心念念记挂了许久的人。
这几日佔酥天天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商筑身后,害得他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比如走着走着被蹦出的蛤蟆吓到,一下子就把走在前面的商筑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再比如打雷的时候冒雨穿过几个院子钻进了商筑的被窝里,因为怕被他踹下床索性就把他绑在床上绑了一整晚。
还比如——
“无思回来了?华黍,咱们快走吧,再不走我宝剑就真的保不住了。”阿清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急急吼吼的模样,“再说了,这韩青霄这么闹腾,我这些天脑袋都大了,再待几天我都要心力衰竭了。”
“她闹也是闹商筑,你跟着添什么乱?”
“我这不是为主分忧······忧公子之忧,愁——诶,你去哪里?”
“石子入湖,总会激起一些波澜,只希望不会有人太过激动倒下麻烦我的好。”
“你跟那韩青霄待久了说话也变得云里雾里的了。”
·······
如今后历四九年,新年已过,佔怀柯也已六岁了。
想他出生便丧母,两岁姑姑远嫁,五岁家人惨死,颠沛流离在外,小小年纪便已历经这世间的生离死别。
佔酥抱着亲手做的糕点站在天子寝宫外面,只觉得头重脚轻。
没想到怀柯真的还活着,没想到自己还可以见他一面。
看来老天待她还算没那么糟。
只可惜最终除了华黍,商筑没放其他人进去。
华黍也只是进去给小殿下检查了下身子,开了副安神的方子便退了出来。
“身子没问题,有些皮外伤,有些气虚,养养就好。只是——”华黍打量了一下佔酥的神情,瞧着倒也不像会晕倒的,这才继续说,“就是路上可能受了惊吓,才会出现童昏的症状——”
“童昏?”
童昏者,心气不足,舌本无力,令儿语迟,不通外界,虽聪慧,行为却与痴傻儿无异。
“你也不用太担心,小殿下只是有些类似的症状,未必便是童昏,这些时日再观察一二便是。”
“性命无虞已是万幸,这些时日有劳华黍姑娘费心了。”
“我这不算什么,小殿下回来,有的是人比我费心。”华黍说着摇了摇头,啧啧两声后便走了。
阿粟凉一族的皇太子殿下回来,朝中那刻意营造出来的太平景象怕是又得动荡一番。
佔酥看着华黍的背影,她上一世什么都不关心,这一世却是心细不少。
可为何会变得心细呢·······
“韩姑娘。”
“啊,秦公公。”
“陛下今日怕是不会准许任何人进去,也不会出来了。韩姑娘还是早日回去吧,夜深雾重,莫感染了风寒。”
“多谢公公,我这就回去了。”佔酥笑着行了个礼,转身便往小径走去。
不过走出几步路后见那公公已经转身回了殿内,身形一闪,却是又绕到了寝宫殿后的墙边。
这寝宫布防由商筑的暗卫负责,如今暗卫归阿清统管,便也对佔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怀柯喝了药已经睡了过去,商筑守在床边,看着那与佔酥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有些失神。
“主子的命怎么这么苦,一个没搞定,又来一个。”佔酥听见身旁暗处有人在嘀咕,看不清身形,应当是他的暗卫。
“是啊。”有一人回。
“若有些人争气些便好了。”那人叹气。
“如何争气?”
“勾引人都不会?先把那身脏兮兮的衣服换了。”
佔酥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又听那人说,“画个精致的妆容,抹些胭脂,是没有胭脂吗?”
佔酥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听见那人继续说,“还有香囊,我就没见哪个女子身上没有香囊的。”
“寻寻无奇了些。”另一人说。
“也是,脱光了还管这些?”那人嘀咕着,“胆子挺大的,怎么连这都不会。”
佔酥:······
“公子倒是挺会的,是在勾栏青楼做的任务?”她看向暗处说。
“我说你这小女子,给你出主意怎还不知感恩?”那人说着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长相年幼,模样俊俏,难辨雌雄。
佔酥盯着他那双清澈的小鹿眼片刻,有些迟疑地开了口,“无邪?”
“没错,是无思的爷爷我。”
佔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