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选妃,按制六品以上的大臣都有一个送选名额。
韩家自然也有。
佔酥在韩无金那厚着脸皮要了一大堆钱后,就带着这些时日一直在古董铺子做活的阿袖回了韩家。
阿袖早在进宫前就得了佔酥给的香膏秘方,又在韩无金的帮助下得到了原料,此时非但变自信了不少,就连话也多了起来。
“小姐,阿樱姑娘可厉害了,大小姐之前没到期限就来找我,一下子就被阿樱姑娘打了回去。”
“哦对了对了,韩掌柜还问说为什么不给大小姐真的下药,以假乱真多好啊。”
叽叽喳喳就跟团子一样。
佔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下药就有可以被医治的可能。”
“这世上难道没有那种没有解药的毒药吗?”
佔酥一怔,自然有,可她永远都不想再见到那味毒。
“阿袖,我走前嘱咐你的事有没有查出来?”她转移了话题。
“哦,韩掌柜查出来了,但是他不让我看,说要等小姐回来。”阿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小姐,这个。”
佔酥接过信封后拆开看了几眼,随后眸色便暗了。
和她预想的一样,当年韩家两位夫人同时生育,最先生子的实则是韩家的当家主母,韩青霄的生母。
那日韩夫人生下韩青霄后大出血,贴身婢女一个个轮番去请大夫,可最终让她足足等了三个时辰,至死也未能等到。
大夫当时正在同时生育的姨娘,韩水凝的生母那里。
根据韩无金所找到的韩水凝乳母的供词,那日韩水凝生母实则尚未到生育的日子,只是听闻韩夫人有了动静,一时心急便装了样子。
拖了三个时辰,最后用催生药产下了韩水凝。
再之后,一切便简单了不少。
宠妾灭妻的韩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韩夫人那些被捉起来的婢女全都被卖到了青楼,信得过却又不知实情的则被赶出了韩家,而韩家还能留下来的所有人为了保命自然都十分有默契地对那夜的事闭口不言。
“正妻被小妾活生生害死,竟然还能将那小妾扶为当家主母,好一个六部侍郎。”佔酥捏着信纸冷笑一声。
“小姐。”阿袖从未见过韩青霄生气的样子,虽说自从小姐落水醒来后整个人跟变了一样,她也早有心理准备。可此时见到佔酥这模样,心里还是有些发憷。
佔酥偏头看向这个对韩青霄忠心耿耿的丫鬟,心里也知韩无金不提前告诉阿袖真相的原因。
看来这位胆大心细的第一商人是已经相信了借尸还魂一说,也知道她并非韩青霄。他认为她不是韩青霄,所以哪怕会为了她们主仆做些仗义的事情,但再仗义也是基于自己的利益不会被破坏。
可他非当事人,自是无法体会佔酥的心情。
她确实不是韩青霄,但她如今却是就苟活在韩青霄的躯壳内,顶着她的身份在行事。
如果不是韩青霄,她怕是早成了孤魂野鬼。
她没有办法做到熟视无睹。
“小姐,你去哪里?”眼见着已经走出了百花街,佔酥的方向却不是韩府,阿袖忍不住问了一句。
“督振厅,状告前朝六部侍郎。”
东夷与元国的国制大致相同,只有一些地方略有出入。比如对于皇宫所在的都城的治安管辖,元国并无特殊,皆由校尉营管事。但是东夷则专设有一个督振厅,专审九品以上官员。反督振厅所审之事,最终都将交由天子拍案。
此时天色已晚,原先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阿袖低着头跟在她家小姐身后,害怕之中却又涌上了一丝兴奋。
佔酥不是真那么急不可耐地非得在今日就将此事解决,她虽为韩青霄抱不平,但到底无法感受到那种切身的悲愤与不甘。她之所以那么急的原因,不过是要给今日找韩无金的举动找一个原因。
“阿袖。”她转身挽过身后的小丫鬟,趁机将韩无金给的那封调查她身世的信纸从袖中滑落。
身后的那些尾巴自会将这信带给商筑,以她对商筑的了解,只要没有那么厌恶自己,他还是不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管的。
他应该······还不至于厌恶自己到故意针对吧?
佔酥的太阳穴跳了跳,随后晃了晃脑袋,带着阿袖一路赶到了督振厅,敲响了门口的大鼓。
督振厅的督事是当朝尚书的儿子,是元人,且据说是一个终日游手好闲的人物。
“这督振厅是新皇陛下来之后才建起来的,平时也没什么事的。”阿袖说着自己听来的那些事。
老百姓也没这个胆子动不动就状告达官显贵,加上商筑名声不好,又是要求全天下为一个前朝公主守孝又是传出暴君的名声,这里冷清点倒是也正常。
“这个尚书的职位——是不是就是之前宁利威的那个?”佔酥却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阿袖点了点头。
“那也不大啊,哪有的权力这么硬塞自己的儿子。”佔酥嘀咕了一声。
而且还是新皇初登基就硬塞,胆子也太大了些。
“很大了,可比老爷高好多呢。”阿袖说。
佔酥笑了笑,没去回这话,又听阿袖继续说,“都是买的。”
“买的?”
“嗯,还是小姐跟奴婢说的呢,说崔公子对此事很是气愤。”阿袖想了想,“小姐当时是这么说的,新皇登基后一直不理朝政,两朝更迭本就动荡不安,不少元人趁机买了很多官职。”
“崔公子?”佔酥略微疑惑了一下。
“小姐连崔公子都忘了吗?”阿袖惊讶,随后面上染了笑意,上前抱着佔酥的胳膊娇羞道,“小姐可喜欢崔公子了。”
佔酥:······
“夫人和崔夫人是手帕交,小姐和崔公子自小便有婚约。若不是大小姐,小姐早嫁给崔公子了。”阿袖撇了撇嘴,很是难过。不过很快却是又恢复了喜悦的神色,“不过小姐如今已经不怕大小姐了,他们再也阻止不了小姐的婚事了。”
佔酥扯了扯嘴角,眼神瞥向不远处的小巷阴暗处。
这话商筑听了也不知会怎么想。
实在是没想到,韩青霄竟然还有一笔桃花债给她留了下来······
“是谁大半夜的打扰本官美梦啊?”大门忽被打开,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佔酥回头望去,面上却是一惊,“姜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