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诳宅与十二阙意气风发的日子仿佛就像一场梦,只是多年后想起仍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畅快与热血。
佔酥如何也想不到,今日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姜极重逢。
她如今是一个为了爬上龙榻不择手段的庶女,而对方是——一个纨绔?
佔酥不知道少了她的十二阙是变成了十一阙还是另找了一人替代,但是无论十二阙和诳宅如何,最是勇敢有志气的姜极怎么可能会变成一个纨绔。
“小娘子,你深夜前来打算状告何人呐?”姜极站在台阶之上垂眸看着佔酥,外面只披了一件单衣,隐隐能看见内里的白色中衣,倒像是突然被人从床上叫起来一般。
可此时不过戌时,若搁过去,帝都的所有街道都还灯火通明,他又怎会睡得这么早?
“民女欲状告韩巷斜及韩府满门。”
姜极一愣,还真是来告官的?
“你是何人,状告何事?”
“民女韩青霄,状告韩府满门合谋杀我生母,还望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佔酥说着带着阿袖跪倒在地,一主一仆分别行了个东夷礼和元国礼。
“韩青霄?”姜极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后语气上挑带了惊讶,“韩巷斜的女儿韩青霄?”
这世上又哪有密不透风的墙,哪怕是皇宫里的秘闻,只要有心便也能窥探一二。
佔酥并不意外姜极会听过她的名字,若他真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那她才要吃惊。
看来这些表面臣服于新皇室的元国遗民,私下仍不安宁。
以她对十二阙那些年轻人的了解,如此蛰伏遮掩,怕藏得还不是小秘密。
“大人,可承接此案?”也不等姜极说话,佔酥已经站起身问了一句。
姜极看了她一眼,这行为举止倒确实如传闻中一般胆大。若搁别人,以他纨绔的形象自然是让她等明天再来,但是眼前这个人是唯一一个能接近商筑的元国人,而且此刻主动送到了自己眼前,他自然不能错过。
“韩大人家里有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有理由不接呢?”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来人,开衙升堂。”
······
督振厅因犯人皆是权贵,审案素来低调。但姜极不想低调,他巴不得此事闹得越大越好,闹到那位新皇为此特地前来督振厅一趟。所以此时非但没有关门,还命人用力敲着两边的锣鼓,动静还真不小。
而另一方向的六部侍郎府,今日倒是正巧也有事。
这还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次选妃,后宫冷清,后位空置,所有府里有适龄女郎的官员们,自然得好好为此事筹谋一番。
先元皇专宠妖妃,新皇登基后又下了守孝的昏令,他们本还以为没有靠着自家女儿飞黄腾达的机会了。
只要活得久,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韩府此时正好聚了几个与韩巷斜关系较近的大臣,正在商量参与选妃一事。
结果正商量到一半,大门忽然就被敲响,随后下人就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韩家的这点事瞒得再好,但这些交往甚密的大臣自然也是略有耳闻。不管再如何狼狈为奸,宠妾灭妻后还被自己女儿告上督振厅一事被人当面说出来,到底还是十分令人难堪的。
“这个不肖女。”韩巷斜气得吹了胡子,略有些尴尬地冷哼一声,“走,本官就去督振厅看看她在搞什么玩意。”
“老,老爷。”前来通报的管家低着头,声音带着颤音,“督振厅的人说,说,说——”
“说什么说,不过一件小事,看你吓成什么样?”
“老爷,那督振厅的人说,要带,带镣铐!”管家这下终于将话说完了。
而且不止韩巷斜要带镣铐,韩府上下几十口人全都要被连夜押去督振厅。
这个动静······怕是第二日所有茶馆酒肆的话题便都是他们韩家了。
“督振厅的督事不是姜家那小子吗?他什么时候这般——勤勉于政了?”就站在一旁的其他大臣听闻此事也略有些惊讶。
姜家那小子早几年倒是经常跟在许翊卿和贺召端屁股后面,身手还算不错。若不是元国战败,他如今也能随贺家老二从军做个将军。
只是后来贺家满门忠烈,许家也随先帝而去,一夕之间所有与贺许两家亲近的权贵都没落得一个好下场,那几个前程似锦的少年郎则也渐渐埋没于尘埃。
姜极还算是结局不错的一个,他外祖家是从商的,家底殷实。父家没落后就在外祖家的帮衬下花钱买了个还算清闲的官职,若非佔酥今日敲鼓,他大概能在那个闲职上安享晚年。
“听说,听说是二小姐的意思。”管家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二小姐说既是提审,自然要上镣铐。还说她告的是韩府满门,那自然所有被告都要在场。”
他话刚说完,已经等不及的督振厅执事已经带人冲了进来,打了个哈欠神色十分不耐,“都拷上,早点回去还能睡上一个回笼觉。”
“诶,我们不是,我们不是。”其余几个大臣急忙举着双手喊着。
这要真一起被拷上当街押去督振厅,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你们不是韩家人?”谁知那个刚懒懒散散打着哈欠的执事忽得沉眸看向他们几人,勾了勾唇角语带笑意,“陛下责令元国旧臣需替粟裕公主守孝三年,三年期间不许私办三人以上聚会。几位若不是韩府之人,今夜,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听得几个大臣个个背脊发凉。
“我们与姜大人的父亲还是旧交,大家都是元国人,同在朝为官,执事大人要不先坐下喝口茶,派人去问问姜大人?”
“这——我家大人好像没说诶,只说了让我秉公办理。”周闲余笑了笑,拿着配剑随意地拍了拍门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请几位官爷也一起去喝茶。”
这旧交不旧交的他家大人确实没说,不过他出来前姜极倒是特地吩咐了他,将此事闹得越大越好。
这不,一抓就是五条大鱼,够将这寂静的深夜帝都搅和得闹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