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些年极少参加小姐们的宴会,倒是未曾见过韩姑娘。不过韩姑娘如此性情,我在帝都这么多年竟一直未有耳闻,倒也算是件稀罕事。”
姜极慢慢吹着热茶,余光看着悠然坐在一旁的佔酥,语气中满是探究。
其实这个韩青霄他们早暗中调查过了,说来也奇怪,过去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而且名声还不太好,有好几次被人抓到在宴会上带着勾栏牌坊里常用的下三流的药物。除了崔家姐弟,这帝都的世家小姐少爷们都对此人避之不及。
混出这种名声来的人,如今却是敢悠然自得地坐在督振厅的审犯大厅专供偶尔前来旁听的高官的位置上,如何不让人匪夷所思。
“如此性情?”佔酥笑着挑了挑眉,微微侧身看向他,“不知姜大人所指何事?是指——我建议大人一定要提审所有人?”
“听说你想参加选妃,那你可知韩府今日要是闹过这么一遭,你这选妃路怕是就难走了。”姜极放下茶杯,手指悠闲地敲着桌子。
佔酥看着他右手上的扳指微微有些失神,这是贺召端的扳指,这习惯,也是贺召端的习惯。
“韩姑娘?”姜极将右手收回到自己的膝盖上,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摸过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脸上染了几分不善的神情。
佔酥回神冲着他笑了笑。
这事她自然知道,若非如此,韩无金也不会绕着弯来告诉她韩青霄身世的真相。
“我的路本就不好走。”她笑着将手肘撑在茶几上,托着脑袋看向姜极,“我这也是替姜大人考虑。”
“替我考虑?”
佔酥微微勾了勾嘴角,语气轻柔,“姜大人难道不想接个大案子吗?”
姜极心里瞬间咯噔一声,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他盯着眼前这个不好对付的女子,却是不确定她这句话是否意有所指。
她是已经窥探到了他的心思,还是只是单纯以为他想借一个大案子平步青云?
若是许翊卿和贺召端还在就好了,这样这种费脑子的事就也轮不到他来想了。
姜极想着眼眸瞬间黯淡了几分,随后却是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立刻欣喜地站起了身。
好戏要开演了!
好戏要开演了。佔酥心想着也勾唇站了起来,走到大厅正中后拍了拍身前的衣裙下摆,随后笔直地跪了下去。
韩府几十口人自然不能全都押进来,最终被带进来的除了韩府的几位主人家,便是几个韩府的老奴了。
姜极见人进来也不急,一遍扮演着纨绔,一边却是有条不紊地在“执事”的提醒下将流程走完了。
当年那桩冤假错案韩无金能查出来,督振厅自然也能查出来。
无论是严刑拷打还留在府里的老奴还是找到当初被卖入青楼的婢女们,只要有心,自然能找到真相。
真相不难找,真正难的是如何处置韩巷斜。
一个六部侍郎,官阶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更麻烦的是如今新朝初立,很多元国老臣都喜欢抱团,而姜极不止自己买了官,他父亲那个尚书也是走了不少关系才拿到的。
若真与韩巷斜闹翻,把他逼急了,姜家也吃不了好果子。
韩巷斜心想就算姜家这个小子没脑子,他老子总不会和他一样蠢吧?
可他没想到的是,姜家的小子不止有脑子,更有野心与抱负。
他身上背的也不是自己一人的野心与抱负,而是他其余八个兄弟的野心与抱负。
佔酥看见押着韩巷斜进来的周闲余时十分高兴,还当十二阙如今都如同他们两人一样藏在了暗处。
却不知当年那些意气风发,一心报国的好儿郎,除了他们两人与严陵筠,其余皆已战死沙场。
督振厅的案子审了一晚,惊动了很多人。
当年那些或被卖走,或被赶走的婢女仆役如今有些仍然流落青楼,有些离开了帝都,还有一些则在其他府邸当差。而不管是青楼勾栏还是达官显贵,姜极通通命人带兵闯入,就为了把那些知道往事的老奴都找来提案。
如他所愿,一夜之间帝都灯火通明。
“审完了?”皇宫御书房外,桑中抱着剑问了一句。
“审完了,结果和那信中内容大差不差。”回来禀告的暗卫回复道。
“那个姜极呢,背景查出来了吗?”桑中又问。
“查是查出来了,只是并无异常。”那暗卫将一封信递交给桑中,又补充道,“与他有来往的几人也一并查了。”
“可真是稀奇。”阿清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直接从桑中手中拿过信纸扫了几眼,“最后怎么判的?”
“还不能判,得交由主子定夺。奏折应该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那暗卫说。
“哦,忘了这规矩了。”阿清拍了拍脑袋,随即又说,“你也是,顺路把那奏折带进来不就行了,还省得等。”
那暗卫呵呵尬笑两声,也没再说什么,身子一闪便藏入了暗处。
“按照东夷律令,无非是罚些钱,再打几大板。”桑中说。
“这么简单?”
“不然呢?”
“我觉得应当有些新意吧,毕竟那女人在旁边呢。”阿清打了个哈欠,“日上三竿,公子还没起呢?”
“主子会去?”
“应该会去吧。”阿清笑了笑,故作高深地看着端着奏折走过来的太监总管,“桑中,要不要打个赌?”
“跟你赌?”桑中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喂,你这眼神什么意思?!”阿清立马就心虚地跳脚了。
结果他刚跳脚,屋檐上就跳下来一个人,嗤笑一声,“阿清,嚷嚷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打赌输了耍赖吗?”
“你来干什么?”阿清冲着无邪翻了个白眼,又往屋顶看了看,见无思没跟来才放下心来。
“听闻昨日那位奇女子又闹出一些小风波来,过来看个热闹。”
“你少捣乱。无思已经因他领了罚,你小心自己也牵扯进去。”桑中看了他一眼。
“那家伙笨,我能跟他一样?”无邪切了一声,一把拿过奏折打开扫了几眼,随后发出一声惊叹。
“咦——莫不是疯了?”
“怎么了?”其余两人凑过去一看,脸上立马也露出了讶异之色。
姜极交上来请求商筑批准的罪罚结果是,请赐韩府满门六十四口人,秋后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