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渊失踪的事,定然是不能让旁人知晓,黎溯这会儿来,只是想露个脸,让明里暗里的人知道他已经无碍,旁的并不想多说。
可是在这些官员看来,他这番话就另有深意了。
自打黎溯“病重”小皇帝就住进了摄政王府,虽然外面说是为了让摄政王方便教导,可内里到底如何,他们的猜测一直不断。
如今重新开了早朝,可第一天小皇帝就不在,到底是真的病重了,还是摄政王想要彻底把持朝政,准备将小皇帝踹下去了,这可都不好说。
一众大臣心里猜测不断,本就拥护摄政王的是暗暗高兴,都觉得摄政王比小皇帝合适那个位子,是名至实归!
而已经暗暗站队其他的,都是面色复杂,若摄政王真打算动手了,那他们押宝的那些人,岂不是更难上位了?
所以很快,就有一个大臣揣着玉牌上前道:“王爷,既然陛下染了病痛,为何不让其回宫修养?这宫中的太医可比外面的郎中靠谱多了。”
这是户部的李大人,他一出声,便有人附和。
“是啊,听说上次陛下就病倒了,虽然说摄政王府乃王爷的府邸,但到底也不能和宫中相比,陛下九五之尊,一直屈尊在一个王府内算什么?”工部的王侍郎道。
“李大人和王大人说的对。”
“李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虽然住在王府,可用的也是御医,且陛下喜欢跟着王爷学些,那是好事,怎得难道几位是不想让陛下好好学习吗?”
站在黎溯这边的官员,立即有人站出来说道。
“就是,王爷对陛下向来用心,陛下年岁还小,染个风寒怎能怪到王爷这来,你们这般污蔑王爷,是什么用心?”
“什么叫污蔑,我们只是担心陛下安危难道有错?”
“是就!”
眼瞧着你一言我一语就要吵起来来,应阁老不由得道:“各位大人还请安静些,今日早朝,王爷可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
杨丞相则看了眼黎溯,没有谨慎的没有开口。
“阁老,我们也是担心陛下。”李大人继续说。
“况且王爷身子已经痊愈,总不能让陛下一直住在外面,这成什么样子了?”
“就是,陛下总不能一直住在外面,不去给太后请安吧?这可有违孝道!”
他们见黎溯没有出声,便胆子越发大了几分。
应阁老有点着急了,好不容易恢复早朝,怎能这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看向黎溯,黎溯站在原地,清贵依旧,但冷冷星眸只是看着那些个说话的人,并没有言语。
这就更加助长了他们的气焰,那李大人继续说:“虽说先帝让瑞亲王代掌朝政,教导陛下,但如今王爷这做法,俨然已经不只是教导这么简单,哪有王爷上朝,陛下却留在王府之内的事情?
就算是病了,也该回宫修养,毕竟宫中可还有太后娘娘在呢,难道太后娘娘还比不上王爷吗?”
这话,就差直接说黎溯是在把持朝政,软禁小皇帝了。
不少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不解今天李大人怎么有这么大的勇气,敢正面和摄政王叫板!
再看摄政王,居然一直不说话,难道是被人说中了心事,所以不敢反驳?
一瞬间,朝堂上众人又是各种心思。
黎溯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忽然轻笑了声道:“李大人倒是关心陛下很,既然你觉得本王照顾不好陛下,那不如就由你亲自来照顾如何?”
李大人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看向黎溯,只见他嘴角勾着浅笑,淡淡道:“刚巧,陛下身边少个内侍伺候,李大人既然觉得本王照顾不周,那便由你来吧,如此想来太后娘娘也是高兴的。
来人,将李大人送到司礼监,待学了伺候人的规矩,就送到陛下身边去。”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司礼监可是主管内侍太监的地方,将李大人送那边去,岂不是要把他……
有胆小的,直接就夹紧了双腿。
禁军进来,直接将李大人架了起来。
李大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随后惊恐又怒道:“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可是东云国的官员,你怎可如此对待本官!还有王法吗!有王法吗!”
李大人又蹦又跳,靴子都甩掉了一只。
其他人愣愣看着他被架出去,心中不免惊讶唏嘘。
王爷居然敢将李大人送去司礼监,这简直比砍头还要羞辱人啊!
而且他凭什么这样做,难道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应阁老也皱紧了眉头,虽然他认可黎溯作为摄政王为东云国做的一切,但今日这般,实在太过猖狂了些。
难道他真的想……
不管其他人如何想,黎溯还是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只是这会儿已经将目光,放到了那位与李大人一唱一和的王大人身上。
王大人早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
“王大人。”黎溯开口。
王大人直接腿软的跪了下来:“王、王爷……”
“王大人方才说,陛下不回宫有违孝道?”
“下、下官……”王大人结巴着。
“不知你在老家饿死的一双父母,听到这话,会如何想?”
王大人一愣,然后惊恐的瞪大了眼。
他在高中后没有回乡,更因过去琐事恩怨,对亲生父母不管不顾,以至于两位老人因无人照料,更没有银钱花销,直接饿死在老家。
但这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王爷怎么会知道?
其他人,则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着王大人。
饿死父母?
这可是大不孝啊!
王大人怎敢!
立马有人道:“孝道大于天,饿死父母简直是畜生所为,且朝中也有律法,其子不善待父母者,不得科考,更不得做官,王大人若真做出这等人神共愤之事,还有什么颜面站在这里?”
众人纷纷点头。
“我、我……”王大人还想解释,可是等抬头对上那双早已经看破一切的眸子时,任何狡辩都已经无济于事。
他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到这会儿才清楚地意识到,上头这位从来就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
王大人瘫软在地上,看到他这模样,聪明人谁还不明白这事的真假性,纷纷对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同时他们也如王大人一样,更加清楚的明白,哪怕摄政王先前是病重了,但这朝堂上的一切,依旧掌握在他手中。
所以,那些本就臣服他的人,便更加臣服忠心了几分,而那些各有心思的,不免有了唇亡齿寒的危机。
于是,就有言官道:“王爷,就算王大人对父母不孝,但李大人可是……”
只是,那言官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官员马上抱着玉牌上前道:“启禀王爷,下官有事要奏。”
黎溯淡淡抬眸,“吴大人请讲。”
“下官参户部侍郎李忠暗中受贿,包庇其侄儿李大志奸杀五名女子,证据确凿,还请王爷过目!”
那吴大人说完,周围又是一阵吸冷气的声音。
“呈上来。”黎溯道。
吴大人马上将怀里的折子以及一些证据拿了出来,交给小太监递到了他手里。
黎溯翻看了一下,又道:“大理寺卿郭大人可在。”
“下官在!”
大理寺卿立即站了出来。
“此事便交于你去查办。”他直接将折子和那些证据,交给了郭大人。
“下官遵命。”
郭大人接了东西,草草翻了一下,面上闪过惊讶,随后便默默给李大人点了个蜡。
这下子,肯定不只是噶蛋那么简单了。
其他人看到郭大人这表情,就知道,李大人肯定是完蛋了!
心中对黎溯更加畏惧了几分,甚至笃定,他这般容不得沙的做法,定是要准备排除异己,踹掉小皇帝了!
那些各司其主的人,暗暗着急了起来。
黎溯将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却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只是道:“若各位大人无事,今日早朝就到此吧,其他便交给应阁老与杨丞相了。”
说完,他如来时那般,阔步离开。
“恭送王爷!”朝臣纷纷恭送道。
等人走远了,杨丞相才朝应阁老看去。
应阁老正垂眸若有所思,察觉他的目光,微微抬头看了眼,然后便收了脸上神情,转身离去。
杨丞相目送了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
“丞相,王爷今日这般……”有人到他身边。
“慎言,做好本职就可。”杨丞相淡淡睨了一眼,打住了他的话头。
那人不敢再多言,只是心中叹息,这朝堂,怕不是要乱了。
朝堂上的事,很快就会传开,福寿宫内,听到小太监的禀报,太后气得又摔了一套青瓷茶具。
“好、好啊!他果然敢!”
李大人和王大人可都是她的人,黎溯居然直接将他们二人革职,甚至还将李大人送到了司礼监,这简直是在明晃晃的打她脸啊!
太后气得不行,林公公想要安慰,但还未来得及,就听外面的小太监进来道:“启禀娘娘,摄政王求见!”
听到这话,太后娇美的面容更加扭曲:“他居然还敢来!滚,让他滚!”
“皇嫂何至于如此动怒?”
人未到,声先至。
太后一愣,抬头朝殿门外看去,便见一身蟒袍气度不凡的男子,踏步而来。
看到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她的眼底便是一片猩红,“黎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