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人身量高挑，看上去身段很好，细腰长腿。
脸型十分流畅，虽然脸上是浓重的颜料，但是挡不住台下的人去遐想那张虚假面具后真正的容貌。
几乎是那人一开口，喝彩声就充斥了整座戏楼，几乎要掀翻屋顶了。
这足以见台上戏子的人气了，看着台下激动的老少爷们，宁宜欢首次感受到追星的疯狂，可是那戏台上的都是男子啊。
不过古代男风盛行，有些达官贵人家还会豢养男宠，这样想来他们的行为也就不是太奇怪了。
耿春华是很喜欢听戏的，她也听说过台下那个名叫阙谈的戏子，他很少出场，不过但凡他出场，都是一票难求。
“最近也没有听说有他的戏啊。”耿春华扭头对宁宜欢道，“咱们今天真是走运，若是放在往常，咱们怕是连戏楼都进不来。”
宁宜欢并不是那种钟爱戏曲的人，所以她并不清楚在这一行有什么名人，甚至连那个台上的戏子，她都是第一次见。
不过就凭那身段以及音色，阙谈能成为顶流还是能够预料到的。
只是在他下腰转身向上看去的时候，宁宜欢皱了皱眉，莫名觉得那个人有些熟悉。
她的思绪又在一阵阵的欢呼声中被打乱，这场戏是霸王别姬的最后一场，虞姬自刎。
在她那个年代也是很有名的，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一模一样的剧情。
听说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不过这是一本小说，霸王别姬被作者运用到这里倒也合理。
在台上那个扮演虞姬的阙谈将剑架在脖子上将要自刎的时候。
一个看上去十分富贵的男子站起身，朝着戏台跑去，边跑边大叫，“别别……虞姬你别自杀！”
有了那个男子带头，一楼顿时变得混乱起来，许多人都趁着混乱，想要爬上戏台，去触碰一下他们喜爱的偶像。
宁宜欢张了张嘴，对着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目瞪口呆。
好家伙，出来看戏还能见到这样的热闹，比看戏值了。
阙谈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他看着第一个带头的男子，慢慢走到他的面前，突然将手中的长剑架在那个男子脖子上。
那个男子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僵硬，但是却没有躲避，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目光痴迷。
阙谈眼波流转间，继续用那独特的戏腔唱戏，只不过改了戏词，“我誓与大王生死相随，公子为何阻我？”
男子捂着胸口，“跟我走，我能让你活！”
阙谈失望地摇了摇头，回头望向那个扮演项羽的戏子，“虞姬此身此心，已属霸王，虽死无悔……”
“不！”那男子趴在戏台上，对着阙谈伸出了尔康手。
宁宜欢还是第一次见入戏这么深的粉丝，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撩开面前遮挡的轻纱，走到了栏杆前，以便更清晰地观赏这场好戏。
几乎是宁宜欢刚出现，台上那位沉浸在角色中，准备再次自刎的虞姬就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似乎怔了一瞬，随后竟然对着她缓缓勾起了唇角，最后那句话是他对着她说的，“妾随大王，生死无悔……”
在宁宜欢的目光下，他转了一圈，倒在台上，手中的剑砸在台上，发出了很清晰的响声。
阙谈的戏迷此刻已经跳上了台，他拿起地上的剑，也学着阙谈的样子狠狠地割了喉。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现场顿时变得安静下来，随着最后一道鼓点落下，那个疯狂的戏迷也瘫软在地，手中的剑再次砸在地上，剑刃上也沾染了血迹。
他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没了动静，只有滔滔的血液在他身下绽放。
围在前排的几人脸上被溅上了血，整个人都呆滞在原地，不知道谁喊了声，“死人了！”
充满喜剧性的现场就变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整个画面都变得生动而杂乱，所有人都尖叫着，争先恐后地往门外跑去。
很快，热闹的戏楼就像是刚遭受了一场洗劫，桌椅板凳都被推倒。
戏台上只剩下了阙谈跟死去的那个狂热粉。
宁宜欢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长睫微颤地看着那在灯光下站起身的阙谈。
此刻眼前的景象无限接近于恐怖片的场景，不知何时，整座戏楼都暗了下来，外面的太阳被厚重的云彩遮挡，雪花悠悠扬扬地落下。
阙谈爬起来之后，走过去捡起了自己的剑，随后他抬眼向宁宜欢看过来，咧开嘴笑了笑，“我还是挺喜欢这把剑的，可惜现在脏了。”
宁宜欢咽了咽口水，在他的注视下，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终于回神，第一反应是转身捂住同样被吓傻了的曹洛妃的眼睛。
曹洛妃虽然有心机，但是肯定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身体又不好，自然要多照顾一点。
二楼的房间大多是女子，她们所在的位置让她们连逃跑都要慢上许多。
门外传来许多慌乱的脚步声。
宁宜欢也终于开始挪动步子，拉住曹洛妃跟耿春华也开始往外面撤。
只余惊叫跟脚步声的戏楼重新响起了那空灵哀怨的唱腔。
所有往外面跑的人都紧紧贴着墙根走，不敢往他那里看一眼。
宁宜欢也是，她说这个阙谈怎么给她一种熟悉感呢，原来他就是卫高檀那个变态。
感情他最近不作妖了，是因为发展了新的兴趣爱好啊。
果然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干什么，都有一股祸水劲。
戏楼的大门距离她们仅有几步之遥，门外围了一圈先一步逃出去的人，他们也没有离开，就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宁宜欢就跟在她们两人身后，她紧紧抓住曹洛妃的手，在即将踏出戏楼门槛的时候，突然迈不动步子。
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她身后紧紧抱住她，不让她逃离一般。
她眼睁睁看着戏楼的门在眼前关闭，阻隔了外面或好奇或担忧的目光。
宁宜欢知道卫高檀要留住的人是她，面前传来阵阵敲门声，伴随着曹洛妃跟耿春华担忧的声音，她们急切地呼唤着宁宜欢的名字。
宁宜欢尽量稳住声线，对门外的两人道，“我没事，只是旧友要留我叙叙旧，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