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盗匪反应很快，用刀尖挑开了车帘布。
可下一刻，只听砰的沉重一声。
一只腿狠狠将盗匪踹飞，翻身下车，捡起地上被扔出来的刀。
清瘦女子一刀砍伤了两人臂膀，身子一闪，刀背再一落，便是直接落在压着杨浮的盗匪头子颈上。
“谁的味道都敢尝，今日我便要你尝尝刀的味道。”赵云曦神情布满戾气，膝盖蓄力一击，盗匪头子捂住双腿之间，重重倒地，惨叫连连。
“哈啊！”杨浮失声尖叫了声，连忙拉过赵云曦检查，“你没事吧？”
赵云曦反手捂住她的眼，语气只剩阴冷：“别看。”
“噗呲——”
“啊！啊！啊！”
杨浮感觉到几滴热流喷洒在自己脸上，吓得哆嗦了两下。
“别！羲儿你是朝廷命官，不能随便杀人，若让别人知道了……”
这话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刻意压低了音量，还是听得出颤抖。
赵云曦只好安慰：“我怎么会杀人。”
杨浮一边庆幸赵云曦身手好，一边将眼睛从女子掌间缓缓挪开，发现盗匪头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顿时哽咽得更浓了，抽泣道：“还没有杀人，羲儿你为了我杀了人，这可如何是好。”
赵云曦哭笑不得，除了被她打趴的几人，还剩下一个站在原地打哆嗦的小盗匪，赵云曦另一只手牢牢掐住他的后脖，“会骑马？”
小盗匪紧张的点了点头，“别、别杀我。”
赵云曦打量着小盗匪，用染了血的刀尖指了指盗匪头子，“你和他长得像，什么关系？”
小盗匪结巴道：“爹、他是我爹。”
赵云曦思索片刻，“关系好吗？”
小盗匪啊了声，糊涂道：“好，爹常给我买麦芽糖吃。”
“好。”
赵云曦拍了下小盗匪的脸，命令：“你现在策马入京，去大理寺找一个叫全诚的人，让他带人过来。”
小盗匪惊慌失措，“全诚是官儿，不、不敢。”
“不敢？”
赵云曦冷着脸，一字一顿威胁：“你若是不去，我便把你爹活剐成一片片的，再煮熟了塞进你嘴里。
等你吃完你爹，我再把你血放干，活剐了喂狗。
从这儿入京顶多一刻钟的功夫，超过一炷香，我让你爷俩在狗腹中相聚。”
小盗匪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迅速答应下来，赵云曦解下马绳，递给了他，他立即策马往京城的方向奔过去。
“唔……”
杨浮始终捂着眼，赵云曦无法，只好扯过她走到盗匪头子面前，“他没死，你自己看。”
女子试探性地睁开眼，盗匪头子大腿侧被砍了一刀，鲜血横流，染红了深灰质的凉衫。
“要不了他的命，还要留着审问。”
赵云曦睨着盗匪头子，刀背拍了下他的脸颊，“谁派你来的？”
盗匪头子闷声不答，只是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瞪着她。
杨浮这才反应过来，抓着她道：“待会儿大理寺卿若是来了，你的身份怎么办？”
赵云曦：“面纱挡去了大半脸，无妨，全诚那人断案心细，但在女子身上从来不会下工夫了解，
不然也不至于一大把年纪了，连媳妇儿都没讨到。”
杨浮似懂非懂，只见赵云曦熟练地用刀背勾开杨浮的里衫，露出里头缎面的衣料，“一个山匪，穿的衣裳可以抵寻常百姓大半年的收入，
要不你把当山匪的诀窍告诉我，我也来试试？”
“这么贵？”杨浮连忙瞧过去。
“她说的没错。”
全诚策马从京城方向奔过来，身后跟着不少衙役，挥手道：“将人带回大理寺。”
待清好场子，全程才下马过来，“杨姑娘，受惊了。”
杨浮摇头，紧张地往前凑了凑，挡住全诚瞧赵云曦的视线。
“这位姑娘是…好生眼熟啊。”
赵云曦格外坦然，咳了两声，“小女楚王府赵星尘，见过全大人。”
“你就是萧太傅的未婚妻，赵羲的妹妹？”
全诚瞪大了眼，上下打量女子，沉默许久，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
杨浮更心虚了，可反观赵云曦，除了维持着病弱体虚的状态，神情却是淡定自若，根本无所畏惧。
“难怪我觉得眼熟，赵二姑娘和赵羲长得的确相像。”全诚首肯地点了点头。
杨浮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龙凤胎嘛。”赵云曦摆了摆手，“总有些相像的。”
杨家马车满是鲜血脏污，杨浮和赵云曦坐上了全诚安排的另一辆马车，前往大理寺配合他审犯人。
“你也太厉害了，心虚都不带一下。”杨浮面上满是敬佩。
“这叫知己知彼。”赵云曦撩开窗帘，全诚正骑马赶在前头，“只要心理素质过硬，假的迟早成为真的。”
……
配合全诚将事情讲述了一遍，为了提防全诚狐疑，赵云曦将自己几点见解告知了杨浮，请其转告。
但全诚终究还是提出了质疑：“听说赵二姑娘您身子极弱，是如何将这群贼人制服的？”
赵云曦闻言愣了下，她将思路捋得清晰，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我……”
全诚怀疑地看向女子，忽然对方捂住了胸口，用力咳了两声，“自年少起，哥哥瞧我体弱，便偷偷教了我一些防身术。”
身后传来一阵急缓的脚步声，赵云曦也没细听，继续解释：“那群人应该没什么武功底子，我没用什么力……”
“啊？”
全诚扫了眼验伤册子，惊愕道：“可他们五个里，一个被踹断了肋骨，有两个手臂骨折，
还有那个匪头子，腿上的刀痕很深，下体被踢废了，基本上是半身不遂。”
赵云曦：“呃…有没有一种可能……”
全诚眨了眨眼，“什么？”
“是他们太废了。”女子的声音落下，斩钉截铁。
“咳咳……”
身后人再也忍不住了。
赵云曦不满地转头去瞧，“谁在这儿模仿……”
审囚室外，容辞立在原地，“方才我去楚王府将升迁文书送了过去，楚王妃和…你兄长听说了今日你与杨姑娘的遭遇，托我来接二姑娘一趟。”
赵云曦顿时止住了声，她敢打赌容辞一定是去楚王府送升迁文书时发觉她不在，又通过秦梅知道了她今日与杨浮相伴。
“赵羲请你来接赵二姑娘？”全诚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他呀。”
容辞面不改色道：“前段时日她忙得厉害，这不正逢沐休，人一下就病倒了。”
全程皱紧眉，“那我可得登门看望一二。”
“不劳全大人操心了，待小女回去，一定好好照顾好兄长。”赵云曦面上带着笑意。
“大人，杨家来派人来接杨姑娘了。”有衙役进门禀报。
“既如此，全某也不多留二位姑娘了，阿辞你好好护送二姑娘回王府。”全诚想了想，又小声提醒道：“这可是萧太傅心尖上的人，出不得差错。”
容辞舒展开的笑容顿时又僵了些，对赵云曦道：“走了。”
赵云曦忽然有一种做了错事，被学究请来父母的心虚感。
以防杨赤也来接人撞上，赵云曦特意让杨浮先行，自己则与容辞在大理寺中停留了片刻。
天色将晚。
赵云曦本想回王府赶个晚饭，看这天色想来是不成了。
“咕噜——”
容辞看着她。
她摸着腹部尴尬一笑。
“京城里最有名的珍馐屋如今还开了张，要不要去吃？”容辞本还生气，这会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疯狂点头，神情中又多了点犹豫。
“放心，楚王妃不知道你的事，我将文书给了她之后就走了，等会儿我就让人传信回去，说你与杨浮在外边吃饭。”容辞说。
赵云曦这才放下心，随容辞上马车往珍馐屋去。
……
“太傅，这一杯老臣敬你。”谏院最高职官便是前列给萧皓月奉酒的老朽，乃是谏议大夫子车兰。
钟离坐在席末，一直以来心不在焉，连头都没抬一下。
萧皓月收回视线，举杯对之，“子车大人是萧某长辈，如何能让您敬我，合该是萧某来敬您才对。”
子车兰在年轻时敬佩英雄萧归，岁至暮年，更是效忠于其子萧皓月，将他视为文官清流的领袖。
如今萧皓月也要成亲了，他不免有些感慨：“眼瞧着太傅一点点长大，如今就要娶亲了，
也不知赵二姑娘是个何等人物，竟能与太傅相配。”
“她？”
萧皓月垂眼未语，半晌之后，才嗤笑了声：“是只小狐狸。”
钟离闷头喝酒，哪知前列传来问话声：“不知钟离大人可有心上人了？”
谏院众人都愣了，钟离在他们之中格格不入，没人敢接近他，可萧皓月却独独问他。
还真是奇怪。
子车兰鼓励地看向钟离，“太傅这是关心你，还不快回答。”
钟离迟疑了半会儿，缓缓摇头，“下官，没有。”
萧皓月闻言没什么表情，将酒杯搁在了桌案上，也没再继续问话。
问题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好在屋门再次被人推开，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全诚擦了把额上的雨水，“也不知道怎么了，说下雨就下雨。”
萧皓月给如鱼使了个眼色，“坐吧，正好要与你说说前些时日查架阁库贼人一事。”
如鱼将长布递了过去，供全诚擦干，正要闭门。
另一个大夫奇了，“那不是容大人吗？怎么和一个姑娘来了珍馐屋，没听说他娶亲了。”
萧皓月眸子一转，定在了拐角爬楼梯的赵云曦，一边走一边抱怨：“什么破天气，湿透了。”
容辞取出怀里的帕子，没给自己擦，倒先给女子擦了擦额发，笑容温柔，“等会儿喝点姜汤，驱寒。”
全诚摆摆手，嘴比脑子更快：“那不是他夫人，是楚王府二姑娘，就是萧……”
说到一半，他猛地捂住了嘴。
众人都傻眼了，不敢去看最前头的人。
萧皓月的俊脸飞速沉下去，一双漆黑的瞳孔布满寒冷，直直地看向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