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羲妹妹与杨浮联手，将我们耍得团团转，自己还腆颜来这儿捡绣球。”钱晏紫冷哼了声。
赵若楠的目光划过高台之上的杨浮，想起那一日，杨浮将赵云曦抬高，却把她贬低得一文不值。
至于那个口齿伶俐的赵星尘……
这个女子胆子如此之大，让她一连绊了好几个跟头，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跟她作对。
她可不相信，赵星尘会被区区几个盗匪吓到。
故而听到消息后，她就派人偷偷跟去了潭州，想必不过多久，便能知道这丫头在搞什么鬼了。
“杨浮一个卑贱养女，若是嫁进王府，岂不是成了郡主您的亲戚。”钱晏紫颇为嫉恨，她可不愿日后见了杨浮，还要给她行礼。
“放心——”
赵若楠笑了笑，意味深长，“这婚事成不了，也可以说，他们两个人就算走到一起，也只会在地底下相聚。”
钱晏紫心中大惊，顿时便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难道说，去刺杀赵星尘和杨浮的盗匪是……
“别误会。”赵若楠遥看阁楼，眸底反射出另一个身影挤进了人群，微笑，“可不是我让人动的手。”
钱晏紫越听越糊涂了，“那是谁？”
赵若楠放下车帘，“那就不知道。”
“都这么久了，还抛不抛了。”
“这大门户里出来的就是矫情，挑挑拣拣这么久了，难不成连一个都没看上？”
楼下挤成人堆的男子有的出身贫寒，想靠接绣球来飞黄腾达，做杨家娇婿。
有的出身高门，倾慕于杨浮的相貌品行，就比如人群里的钱调。
偏偏就是没有杨浮心心念念的人。
“赵羲！”
肩上被拍了拍，周易绕开人群，躲到赵云曦身后，“你来得这般早，还真要接绣球啊。”
赵云曦环视过人群，心不在焉接话：“不然我来这儿做什么，谁跟你似的，磨磨蹭蹭，
那杨赤可在阁楼后坐着，方才一直没有催促杨浮，便是因为你没来，
如今你来了，他很快就会让杨浮抛绣球。”
周易半信半疑，果然瞧见杨浮背后的屏风人影动了动，一个婢女绕到杨浮身边低语。
“这绣球谁爱接谁接，杨浮足足比我大了两岁，我可不喜欢这种。
你要是喜欢年纪大的，尽管去接。”
周易犯嘀咕，一边又往后退了些，尽量让前头的人群将他挡住。
“你懂个屁。”赵云曦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人家愿意嫁给你一样。”
屏风后，杨赤端稳的茶水又晃了下，扫见周易唯唯诺诺的闪躲模样，茶杯登时拍在了桌上。
“就知道那一日赵羲不会无缘无故说什么抛绣球招亲，合着是帮周易躲亲，
枉我还高看他们周家一眼，答应了这门亲事。”
杨浮自然也听见了这话，清瘦的身躯在风中抖了下，神情间皆是失望，红了眼眶。
赵云曦眉头一皱，紧紧盯着高台上的女子。
这种情况，等于将人架到了火坑里，退不了，也不能往里跳。
赵恪善下了金口，便不能反悔。
今日杨浮这绣球是必定要抛的……
忽然，杨浮眼睛瞪大了，直直望着人群后的方向。
赵云曦也连忙看了过去，钟离官袍乌纱帽皆未脱，神色匆匆赶到了人群末端。
记忆中与她青梅竹马的稚童，长成了如今玉树临风的青年模样，她心中悸动不已，只因倾慕多年的少年郎终于要来娶她了。
“阿离。”杨浮忍着激动，悄悄念出名字，眉眼不自觉舒展开，满是欢喜。
赵云曦也扬起了唇，正要走过去，钟离却动了动唇，朝高台上的人做出口型。
杨浮举起的绣球顿时僵在了半空中。
也不知说了什么，下一刻，青年微微颔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满心殷切，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赵云曦拔腿追了过去，在拐角处终于将人拦了下来。
“你走什么？”
这话明显是质问，钟离只是神色不悦，“赵大人，你那一日主张要接绣球，这时候不去接绣球，问我是何意？”
赵云曦气笑了，一把揪住了青年的衣领，“钟离，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我这是在给你争取机会。”
钟离皱起了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忍着给对方一拳的冲动，好言相劝：“难道你不想娶杨浮？今日你若是接下了绣球，杨赤不能反悔，一定会将杨浮嫁给你。
你若是顾及杨赤，大可不必。
杨浮只是养女，对他来说利用价值不大，日后嫁了你，也不会多加掺和进你钟家。
何况你们青梅竹马，日后共同携手，亦是……”
“不要。”
轻飘飘的两个字，便打断了她的劝说，一时间，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状况。
“什么？”
钟离不愿多说，望着她的眼神淡漠极了，“杨浮嫁给谁都随便，不过依我之见，或许嫁给你会是她最好的选择，
比起底下那群人，你还算是个担得起责任的。”
赵云曦一口怒气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可若是如此，你今日还来做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她从小就喜欢你？”
“没有原因，真要我说，或许…只是想看个热闹吧。”钟离叹了口气，语气漠然：“毕竟她也算是这么多年来，最关心我的陌生人了。”
她闻言，揪住衣领的手忽然松了力，脚步后退了两步，“错了。”
她笑了出来，讽刺又心寒，“杨浮心悦你，为你跳河寻死，
我为了让你们能够在一起，搞出了这么大一场闹剧，设了天大的赌局。
可我们都错了。
错在以为你有心，有情。
你在殿前为长公主哭诉哭求，闹得沸沸扬扬。
我也误会你是个至真至诚之人。
原来你从头到尾对杨浮都是无意的，你一直都在玩弄他。
事已至此，我赵羲只堪对你说一句佩服。”
声落，人散。
赵云曦重新跑回了阁楼下，高台上却在没有人影。
“怎么回事？”她找周易询问。
周易摇头，“方才杨浮也不知受了什么打击，竟然晕了过去，该不会是你方才跑走的原因吧？”
赵云曦心口堵得慌，拨开人群，只瞧见杨家人将杨浮抬走。
她连忙追了上去，“杨将军！”
杨赤见是她来了，理也不理。
她却拦住了杨赤，“赵羲懂些医术，可否让赵羲替杨姑娘诊一诊脉。”
杨赤一把将她掀翻在地，手放在佩剑上，以示威胁，“赵羲，你若敢冒犯，我身为左卫上将军，有权将你缉拿回刑部。”
杨浮被抬得越来越远，赵云曦不敢想象，这姑娘性子软弱，一旦犯起倔来却让人无法想象。
先前她因为与周易八字还没一撇的婚事，便毅然寻死。
如今钟离就这样在她眼前活生生走掉，杨浮难免会想不开，若是再做出寻死一事……
“下官只是想尽绵薄之力，绝无冒犯之意。”赵云曦从地上爬起来，面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飞快蹿到了杨浮身边。
人群爆发出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难听得吓人。
“赵羲！你放肆！”杨赤怒极拔剑，只听剑身出鞘，直直朝赵云曦身上刺过来。
“哈啊！”杨浮被赵云曦掐着人中，总算喘过气来，见危险来临，下意识便将赵云曦扯到自己怀中，牢牢护住她，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尖锐的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