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萧皓月直勾勾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对我有歹念。”
赵云曦这次难得没否认，坦然一笑：“我承认，我是对你有歹念，那太傅呢，你难道就对我没有一点歹念吗？”
萧皓月眼睑一顿，似笑非笑地嗤出了声：“赵羲，你对你自己未免也太过有信心了。”
赵云曦挑了下眉，下意识道：“阿月哥哥，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信。”
萧皓月放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收紧，意味不明地提起：“你知不知道，从前也有一个人经常叫我阿月哥哥。”
她表情微滞，重新从这人身上起来，站到了地上，萧皓月也不阻拦，就这样直直看着她，像是在考量什么。
“是吗？是谁？”
她坐在了床上，看上去漫不经心，“你的老相好？”
萧皓月看向她，“我的老相好？她是我的什么人，我至今都有些糊涂。”
“还能有让你糊涂的人？”赵云曦面不改色脱鞋上床，压住心底的余震，掩饰道：“太晚了，咱们早些睡吧，明日还得应付王宽呢。”
萧皓月唇角扯动了少许，睡在软榻上，余光还是背对着他的女子。
“……”
“赵云曦。”
“做什么？”
杏花纷飞下，小姑娘搅弄着池水，将亲手做的莲花灯放进湖水里，转头朝他露齿一笑：“阿月哥哥，你快陪我放灯。”
萧皓月缓缓走过去，目光落在小姑娘清瘦的后背上，“你逃课出来就是来放灯？”
“阿月哥哥，你今日就饶过我吧。”赵云曦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今日是我的生辰，我想要在湖中放灯，祈求神明，保佑父皇身子早日康复。”
萧皓月顿了下，缓缓走到小姑娘身旁蹲下，“放灯能有用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赵云曦惯来不相信这些，自从赵应病了后，听宫女说过可以放灯来祈求神明垂怜，她这才逃课来放灯。
“阿月哥哥，你不知道，这个世上只有父皇对我好了。”
萧皓月没说话，只是看着莲花灯越飘越远，小姑娘忽然又道：“不对，还有你也对我好。”
他冷笑了声：“我待你好？那你还逃了我的课，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哪里觉得我对你好。”
赵云曦俏皮地眨了下眼，忽然伸手戳了下他的胸口，“世人多眼孔浅显，很多时候，感受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就像你和我，我感受得到你待我的好，但是我不喜欢表露出来。
阿月哥哥放心，我一定也会对你好的，就像父皇对曦儿那样好。”
……
赵云曦被得水叫醒时，萧皓月已经不在屋内了，得水小心拍她道：“大人快醒醒，容尚书和万俟尚书已经到了幽州，现如今主子在见他们。”
“见他们？”赵云曦睡得迷糊，“见他们不就穿帮了吗？”
得水否认，“那个王宽也在，想是要试探主子一番，特叫他与两位尚书过脸，确认是不是永宁伯。”
“老奸巨猾。”赵云曦骂了声，起来洗漱后，又上了个妆容，询问：“说了让我去见过容辞他们吗？”
“主子说了，等您醒了就过去。”
赵云曦更好衣，跟着得水一路到了正厅，瞧见萧皓月后连忙凑了过去，“夫君，怎么大早上的让我过来了？”
容辞和万俟隐坐在一旁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了萧皓月。
“永宁伯，许久不见，夫人还是这般貌美过人。”
赵云曦闻声讶异地看了过去，对上容辞的面孔，想了想道：“容尚书？”
容辞微微颔首，笑道：“承蒙夫人还记得在下。”
赵云曦又看向另一个，“若是没记错，这位是万俟尚书吧？”
万俟隐接戏：“夫人好记性。”
王宽瞧着妇人朝二人行过礼，又坐到了自己丈夫身边，“夫君，今日可是巧了，咱们途经此地，还能偶遇两位尚书大人。”
萧皓月在容辞的关注下，将妇人拢进了怀里，朝容辞挑起了唇，“是啊，咱们出来游玩了这几个月，夫人应该也想念京城了，待在过一段时日，疫病结束了，咱们可以与两位尚书一同回京。”
赵云曦佯装不解，“两位大人是过来治疫病的吗？”
容辞攥紧了拳头，冲萧皓月冷笑了声，收回了视线。
“是啊，两位大人不远千里从京城带来了良医，特意来给幽州百姓治疫病。”王宽假笑了两声，眸底闪过不悦之色，虚伪道：“两位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告知下官，能帮到的，一定会帮。”
万俟隐：“如今还真有需要王刺史帮忙的地方，就是不知道王刺史肯不肯帮了？”
“这是自然了。”王宽询问：“是什么事情？”
“幽州染了病的百姓不计其数，但如今朝廷实在是有心无力，王刺史在幽州名望很高，若是您让那些富商捐些钱款治理疫病，早些结束了这场灾祸，这也是对他们有好处的事情。”
王宽一听要钱，面上表情立即就凝重了，“这…若是出人给诸位大人还无妨，幽州这些年来灾祸不断，就算还有些富商，都是些只顾着自己的，怕是很难拿出钱来。”
赵云曦静静地听着几人谈话，联想到先前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个老头儿。
这个王宽心思狡诈，背地里与赵义干起私藏兵器的勾当，对幽州的百姓欺凌。
赵恪善得到疫病消息后，幽州最后只推出了一个州事顶罪，王宽始终逍遥法外，这其中牵扯了多少官员，赵云曦猜想不到。
但王宽能随意就得知京城里的消息，就足以证明他背后撑着的人不少。
万俟隐闻言也不勉强，笑道：“那就烦请刺史将人调给咱们，在幽州城里多建几个义舍，将人聚集在一起治疗。”
王宽动了动眼珠子，“这自然是可以的。”
入夜。
王宽忙于调动人手，赵云曦和万俟隐会合后，和萧皓月一起将人带到了王宽的别院。
今夜的守卫果然少多了，或许是王宽怕引人注意，将守卫调走了至少大半，赵云曦等人躲过守卫的眼线容易多了，钻进了屋内搜寻。
由于屋子多，赵云曦和几人分开搜寻，只是耗费了不少精力，还是没找到任何有利的证据。
“谁？”屋外突然传来守卫的脚步声，正往屋内快速走过来。
赵云曦慌了片刻，正想着要往哪儿躲，面前的柜子忽然从内打开，一只手直接抓住她，将她带了进去。
黑蒙蒙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你是谁…唔？”她的嘴被人紧紧捂住，她扑腾了两下，忽然触到对方面上的硬壳面具。
她愣了一下，果然闻到了对方身上淡雅的梨花香，瞪大了眼，“你是…唔。”
守卫走进屋内，却什么都没发现，“奇怪了。”
脚步声缓缓远离了屋内，赵云曦嘴上的手才逐渐松开，“小怪物？”
黑暗中，男子轻轻点了下头。
“你怎么也来幽州了？”她笑了起来，仰头看他，“你帮了我几次了，这一次能不能将你的名字告诉我？
免得我记恩都不知道该记谁的，总不能一直叫你小怪物吧。”
面具人没说话，只是伸手，戳了戳她的梨涡。
“你是不是不能说话啊？”她眨了下眼，握住他的手掌，在上面写：“你为什么在这？”
面具人反握住她的手，写下了五个字：“因为你在这。”
因为她在这儿？
赵云曦有些犯糊涂了，写道：“你为什么总是帮我？你认识我吗？”
面具人写道：“认识。”
她想了想，在他手掌上写下几个字：“那我认识你吗？”
对方忽然没动作了。
只听柜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赵云曦连忙看了出去，萧皓月站在外头，冷冷看着他们，目光最终落在了面具人身上。
他忽然出拳，面具人快速闪开。
赵云曦害怕引起守卫的注意，只好挡在了面具人面前，低声道：“别打他，他帮过我，不是坏人。”
面具人一顿，忽然塞给了她一张纸，随后趁众人不注意从墙角翻身出去，消失在了别院内。
赵云曦还来不及看纸就被萧皓月带出了别院，万俟隐跟随在后，也趁守卫不备离开了别院。
回了刺史府，萧皓月才将她甩进了屋子，欺身禁锢住她，“你与他一直都有联系？”
“你在说什么呢？什么联系？”她糊涂了。
“方才你与他不是还躲在柜子里叙话吗？”
赵云曦反应过来了，“你是说那个小怪物？那个人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常常帮我的人，之前在架阁库，后来你还来找我给你疗伤的那一回，就是他帮我逃出了架阁库。”
萧皓月冷笑了声，眸底是漆黑一片，“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
“你什么意思？”
赵云曦愣了，“你认识他？”
“呵。”萧皓月钳住她的下巴，“你是装傻还是真没看懂？一起共事的同僚都不认识了？”
赵云曦怔住了，在她的印象里，能够引起萧皓月如此不悦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容辞，但他今夜留在了刺史府拖住王宽。
还有一个，是唐鲵。
“你别告诉我…那个人是唐鲵？”
“你方才不是还挡在他面前吗？如此深情，该不会连他是谁都没认出来吧？”萧皓月出言讽刺。
赵云曦嘴唇张了几张，想起他身上淡雅的梨花香，戳动她梨涡时的温柔小心。
他从没说过话，所以她都要以为这是个哑巴了，只是那双极淡的曈子总让她觉得熟悉。
不应该…是唐鲵啊。
“他没有理由救我。”赵云曦笃定起来，再度摇头，“他不会是唐鲵，唐鲵不会救我。”
萧皓月嗤笑了声：“赵羲，会不会是你低估了他对你的感情？”
“唐鲵对我没有感情。”赵云曦伸手推开这人，头一回与他说话带了如此怒气。
从很久以前起，唐鲵对她便只是利用。
哪怕到了现在，她与他也只是不相干的陌路人。
“你生气，证明你在乎他。”萧皓月面无表情，眸底闪过几分寒意，似是自问：“可你为什么会在乎他？”
“你想多了。”赵云曦深吸一口气，微笑，“太傅，时辰太晚了，明日我还想去帮帮容辞的忙，咱们就别扯这些不可能的话了。”
赵云曦躺在床上，将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都摘干净，逼迫自己进入睡眠。
萧皓月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儿，半晌才坐在了烛火边，目光缓缓放在了她身上，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不可置否，他在看到柜子里的是她和唐鲵时，的确慌了。
唐鲵这个人生性狡诈，但凡有想求的东西，都会不留余力得到。
萧皓月自诩聪明一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吃过亏，只有唐鲵，这个人曾让他绊过跟头，让他输过。
所以他在看到唐鲵有意接近她的时候，才会无比慌张。
他怕唐鲵想得到她，更怕她会因此动容，更准确的说，她已经动容了，她挡在了唐鲵的面前，让他不要伤害这个人。
这样的事情，萧皓月预感不会只有一次。
可这样的感受，萧皓月不想再经历一次。
烛火下，他缓缓捏紧了拳头，走出了屋子，如鱼正在院中，走了过来，“主子，玄神医那边说了，蓬莱岛好歹是他曾经待过的地方，常年未归过，他也得回去一趟，顺便请您告诉赵大人一声，不必担心药材的事，他会带回来。”
萧皓月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策子，“这是什么？”
如鱼：“这是玄神医针对幽州患疫病的病人的症状，写出来的药方，可以医治疫病。”
忽地。
身后的门缓缓打开。
萧皓月转过头，对上赵云曦闪躲的目光，慢慢走过来，将手里的纸递给了他，“这是…那个面具人给我的纸，我方才看了一下，是一张公文，上头写的是王宽批准兵器入幽州。”
“这是王宽将兵器调进幽州的证据。”萧皓月眼睑低垂，忽然笑了出来，“他对你可真好啊。”
赵云曦顿了下，“我不懂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