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有可能不支持你吗?”
他忽然笑了,弯下腰来,静静地与她对视,“赵云曦,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所求,是我天光大亮后第一个也是唯一想见到的人。
除了你,我什么都没了。”
赵云曦眼眶一热,她从来都没听萧皓月说过这么直白的话,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紧紧贴在他脸庞,“你也是我活下来的希望,萧皓月,咱们都得好好地活着,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将从前失去的那些都补回来,好不好?”
他顿了下,缓缓才嗯了一声。
-
赵云曦和萧皓月很快回了京城,听传闻说赵义在冀州将春狩准备得很完整,拜见赵恪善时,才发觉他又病起来了,萧皓月说玄神医去了蓬莱岛采药,赵恪善没了他研制的丹药,才越发病重,他们只能将在幽州调查的事情简单告知了他。
先前从幽州押过来的王宽和幽州大小数十个官员全秘密押在京郊的一处牢房中,以防赵义察觉,他们甚至安排好了另一个刺史扮演王宽在幽州继续为赵义办事。
临近春狩,赵义从冀州回来,朝堂上赵云曦与他相见也视若无睹,他得了春狩的差事,自是春风得意,得了朝中不少大臣的恭维吹捧。
唐鲵却一直没有露面,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就算赵云曦想要去追问当日之事也寻不到人。
明日即将起程春狩,赵云曦在王府陪伴了秦梅几日,这次春狩除开大臣,家眷亦可以前往,只是她这次预备在春狩上搞一次大动作,怕秦梅受伤,便让她留在了王府,对外则宣称养病。
回京的这些时日,她与冀州那边也一直由护宁通传消息,保持着密切的联络。
出发之日正是两年前赵云曦还魂归来的时候,皇家队伍一路从京城开往冀州,赵恪善的病情一直不太好,纵然拿汤药吊着,每日清醒的时候始终有限,这段时日一直是杨柊在贴身时候,赵恪善对她的脾气倒不如从前恶劣。
赵云曦看在眼里,只希望玄神医尽快归来,将蓬莱岛的药带回来,赵恪善需要活下来,萧皓月也是。
到了冀州,节度使辛良和知府迎接圣驾,赵恪善强打着精神寒暄了一阵,才回去休息。
赵云曦随着大多数官员一起歇在驿站,只等明日春狩开始。
戌时过,官员们几乎都睡下了,护宁悄悄入了赵云曦的屋子,与她汇报了与弃乞儿少年已经带了不少人都准备好了,明日会准时出现在狩猎场。
汇报完了,护宁从窗口翻了出去,赵云曦正准备歇息,门忽然被人推开。
“你怎么来了?”她望着突然出现的萧皓月心存疑惑。
萧皓月将门闭上,冷冷看着她,“大晚上的,你的卧榻倒是能随意让别的男人出入。”
“啊?”
赵云曦好笑地盯着他,“大哥,这暗卫不是你分给我的吗?”
他冷漠地移开眼,一看就是不高兴了。
“你怎么跟个小媳妇儿似的?”赵云曦牵过他的手,将他按到床边坐着,故意挠了挠他的下巴,“早上吃醋、中午吃醋、晚上还要吃醋?”
他握住她的手腕,嘴硬道:“没吃醋。”
“没吃醋?”赵云曦心下一动,挪动步子直接坐在他的腿上,视线在他脸上游移,“真没吃醋?”
他身体僵硬起来,下意识想将人推下去,赵云曦却像根藤蔓紧紧缠住了他,忽然撅起嘴在他嘴上啄了下。
她舔了下唇瓣,感叹:“呀,好像真没吃醋,甜甜的。”
他攥紧了袖子,克制道:“下去。”
“不下。”赵云曦如同泼皮无赖般蛮不讲理地窝在他身上,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阿月哥哥身上好香啊……”
他深呼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别闹了,下来。”
赵云曦就喜欢看他这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眉心动了下,一抹狡黠从眸底划过,于是身下用力,“那我就大发慈悲下来吧……”
话这么说,她下一刻就身子一转,将萧皓月压在了榻上,洋洋得意,“这可怎么办,没坐稳。”
他静静地睨着她,瞳孔颤动了两下,威胁:“你确定还要玩?”
赵云曦视线垂了下去,定在他苍白的俊脸上,欣赏起来,“我家太傅长得可真好看,不做个小倌真是可惜了,你若是入了南院,生意一定不错。”
他冷笑了声:“那可未必,别忘了你家驸马也在南院,说不定我不及他招人喜欢。”
赵云曦语结,知道这人在乎唐鲵,只好腆着脸解释:“萧皓月,其实我和唐鲵之间真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他挑了下眉,眼神从上至下将她打量了个遍,忽然手掌用力,扣住她的腰逼迫她贴在他胸膛上,“那是怎样?”
她想了想,“你也知道,当时所有人都说你喜欢找赵若楠,偏偏你又不解释,我当然就讨厌她了。
后来赵若楠频频去南院照顾唐鲵,我自然想扳回一城,后来我还试探你来着,要你来大婚,是想要你来阻止这场婚礼……”
她越说声音越低:“但是你没来,我以为你心里没我,一气之下就真的和唐鲵成婚了。”
萧皓月面上闪过晦暗,直勾勾盯着她,“成婚后呢?”
赵云曦眸子闪了闪,小声道:“我和唐鲵就是明面上的夫妇,其实…什么也没有的。
我当时只是为了气你,其实连自己都没想清楚。”
他抬手轻轻覆在她脸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当时没想过这些,我没有爱过人,也不知道当时对你的那种感觉叫爱。
很抱歉让你一个人伤心了这么久,要是我早些知道,或许咱们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都是我的错。”
“你…不会嫌弃我吧?”赵云曦向来是要自尊的,问出这句话也是消耗了她巨大的勇气。
“嫌弃你什么?”他抿住唇,摩挲她娇嫩的唇瓣,“你是我的,只要确认这一点就好,就算你和唐鲵发生过什么,如今也过去了。”
她仰起脸,“你真的这样想?”
“除非你心里还放不下唐鲵。”他手上用力,掐住了她的脸,“那我不会轻饶你。”
“你要如何不轻饶我?”赵云曦弯起唇,往上爬了些,枕在他胳膊上,手环过了他的腰,“像上次发病那样,说要了我?”
他手指攥在了一起,缓缓道:“不会。”
她搂进了他,知道他心里的疑虑是什么,轻声提醒:“萧皓月,我会救你的,哪怕把我身上的血都抽干了,我也不会后悔。”
“不用你的血。”萧皓月的语气不容人拒绝,静静地看着头顶帘帐,“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有没有更合适的办法。”
“可若是没找到呢?”赵云曦看着他,询问:“萧皓月,到了那时你要怎么办?”
“……”
他没说话,只是笑着抚了抚她的脸颊。
她面上没有表情,认真道:“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我也是。”他眸底淡然,倒映出她的面容时稍加融化。
她心知这人执拗,不愿与其争执,转移了话题:“等你好了,咱们生个孩子吧?”、
他好笑地看着她,“赵云曦,这么想嫁给我?”
她白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要个孩子,为了孩子未来的长相着想,找你生好像比较靠谱。”
萧皓月嗯了声,“这倒是实话。”
她气笑了,捶了下他的胸口,安静下来又问:“那咱们以后生儿子好还是女儿好?”
“都好。”他的答案显得随意。
她戳了下他,“你该不是在敷衍我吧?”
“不是敷衍,只要是你生的,我都会喜欢。”他也转了过来,将她搂进了怀里,二人紧紧相拥恍若密不可分。
“我想生个女儿。”赵云曦弯起唇,双手捧住他的脸,“听说女儿会像爹,我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想看看。”
萧皓月深深看了眼她,嗓子干涩了一瞬,听上去低沉:“好。”
翌日清晨,赵云曦从床上醒来愣了半天神,昨天和萧皓月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时辰,等醒来后才发觉已经在被窝里了,他却不见人影。
洗漱过后,换上了官袍,她跟随着大臣们走到狩猎场,赵恪善被人搀扶上高台,宣告围猎正式开始,百官朝拜,齐喝万岁千秋。
杨柊站在赵恪善旁边搀扶着,轻声:“陛下,咱们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不行,这儿风大,你先回帐子。”赵恪善扫了眼她身上单薄的衣料,又咳了两声,与人群里的赵云曦深深对视了一眼。
杨柊留恋地看了眼丈夫,才被人扶回了营帐。
赵云曦心里默数着时机,按照他们之前约定的,应该正是此时……
为什么还没来人?
她担忧地看了眼西北角,那里的皇室亲兵事先被她调走了,按理说,那些难民该到猎场了。
赵义正在与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武将们都在猎场大显身手,文臣们相继去敬萧皓月,他无暇分神。
现在只能她去了。
趁无人注意,她拨开灌木丛,闪身进了密林之中,西北角的守卫的确不在了,但是她安排好的难民也不见踪影。
究竟是为什么?
“救命!”
“救救我!”
赵云曦猛地调转方向,从右侧钻进了丛中,果然瞧见了先前在冀州小巷子里围堵她的少年倒在了地上,膝盖和手腕上全是血。
“你怎么了?他们人呢?”她小步跑了过去,少年人瞧见是她,虚弱道:“我们进围猎场前察觉不对劲,我提议先进来看看,没想到就被暗算了。”
她连忙将少年扶了起来,询问:“什么样的人暗算了你,还记得吗?”
“是我——”
赵云曦神情一僵,缓缓转过了头去,对上赵义和杨赤的面孔,周围被丛林包裹得密不透风。
这本是她给赵义设下的陷阱,却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赵羲,你真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杨赤冷笑了声,一脚踹在了她胸口上,她身子才初愈,根本抵挡不住杨赤的攻袭,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沾满了衣襟。
“杨赤你大胆。”赵云曦捂着胸口,将少年护在了身后,死死瞪着他,“我是赵氏子弟,皇室血脉,你敢动我,若陛下知道了,你当真是不怕死吗?”
“陛下不会知道的。”
赵义笑了两声,意味深长道:“大侄子,别忘了今日是在什么地方,这里是围猎场,野兽遍布,
若是一个不慎落入了野兽的腹中,连尸骨都无存……”
赵云曦抹去嘴巴上的血痕,冷笑了声:“赵义,你要报仇?”
赵义目露寒意,一步步逼近,“你也知道我是要报仇?赵羲,你可曾能明白一个父亲失去孩子的痛苦?
对,你应当不知道,你爹早死了。”
赵云曦面无表情,看了眼少年,随即对赵义道:“这孩子是无辜的,放了他,我任你们处置。”
她悄悄背过手,将腰间的匕首扔给少年,一手抠住了地上的泥土,直直看向他们。
“赵羲,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吗?”杨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善良是最愚蠢的。”
“的确。”
赵云曦笑了声,眼皮子颤动了下,下一刻快速爬了起来,手中的泥土冲对方两人洒开,将少年推向密林反方向的出口,“跑——”
杨赤不顾眼睛传出剧痛,一脚踹在了赵云曦腰上,她闪身一躲,用下肢力量踹在了他的膝盖上,他被迫跪在了地上。
赵义是会武的,从旁攻袭,赵云曦双拳难敌四手,被逼到了角落里。
杨赤看向少年跑开的行迹,对赵义道:“殿下去追吧,别让那小子真跑到了御前说些不该说的话,这个小子就由我处置了。”
赵义颔首,从另一边离开。
杨赤取出腰上佩剑,毫不犹豫捅向了赵云曦的腹部。
“噗呲——”
血液顿时喷溅了出来,将丛林染得血红一片。
赵云曦瞪大了眼,直直看着杨赤,喉咙里想发出声音却被惊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