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曦眼睁睁看着一把利刃捅进了杨赤的腹部,白刀一瞬染成了红刀子。
“呃啊!”杨赤捂着伤口重重倒在了地上,一个戴着银质面具的男人紧紧握住了赵云曦的手,“跟我走。”
这声音!
赵云曦瞪大了眼,任由面具人拉着她跑了起来,二人跑得很快,没看清楚方向,等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停了下来。
二人跑到了深林里,面具人转了过来,对她道:“那些难民我已经让人从另一个方向跑进来了,你不用担心。”
“所以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呢?”
赵云曦直直看着他,咬紧了牙关,冷笑:“你是要杀了我吗?”
面具人顿了下,“你不认识我了吗?”
“小怪物?”
赵云曦念出了这个名字。
面具人缓缓点了下头,只见赵云曦忽然嘲讽地笑了声,随即伸出手来,忽然落在了他的面具上——
她用力抠紧了面具两边的凹槽,毫不犹豫将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无比俊美的面孔,那双淡然的瞳孔里从一时的震惊逐渐地化为了平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云曦看着他,“先前萧皓月说小怪物就是你,我还不相信,如今真正看到了,才知道原来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你不是。”唐鲵看着她,解释:“若是我不这样做,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你。”
赵云曦冷冷地勾起了唇,“你为什么要靠近我?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值得你三番两次地出手帮我?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诡计,帮我的忙不过是你还有更大的目的。”
唐鲵面色一顿,“为什么这么想我?”
“你不值得别人这么想吗?”赵云曦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他,“唐鲵,你有心吗?你和长公主在一起了这么多年,还不是说要对她动手就动手。”
唐鲵淡淡地看着她,“早知道你会这样,我情愿戴一辈子的面具,至少你还能笑着看着我。”
赵云曦深呼吸了一口气,夺过他手里的刀,直接放在了他脖子上,“唐鲵,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和赵义不是站在一边的吗?为什么频频帮我?还是说你反悔了,想要除了赵义自己坐到那高位上。”
“我从来都不喜欢什么高位。”
唐鲵面上一点情绪都没有,只是望着她的眼神异常执拗,“我所求的,永远都得不到。”
赵云曦好似从这人身上感知到了什么,将刀逼近这人,吼道:“说不说?不说我杀了你!”
唐鲵抿住唇,忽然笑了笑,“你杀了我也好,总归我的命是你给的,如今就算是还给你,也不算亏了。”
赵云曦愣了,“你什么意思?”
唐鲵主动走进,吓得她连连后退,“我们夫妻三载,你觉得我有可能认不出你吗?曦儿。”
赵云曦呼吸发颤,眼眶一瞬间红了起来,不敢置信,“你胡说什么?”
唐鲵的手抬了起来,想要抚过她的脸庞,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真像,你们越来越像了,狂忌没说错,只有与你血缘相近的人才能够完成血祭。”
“你什么意思?”
赵云曦瞪大了眼,唐鲵说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却隐隐察觉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手中的刀缓缓放下,“唐鲵,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
“赵云曦——”
身后忽然传出男人一声冷喝,熟悉极了。
赵云曦缓缓转过身,只见深林的入口,男人一袭玄裳,面容生冷,敛气屏息,拉满了弓,弦绷得很紧,手指隐隐发白,箭头对准了唐鲵,杀意蓬勃。
“让开。”
他唇间冷冷吐出这两个字,眯起了黑瞳,那儿深处只有被寒潭浸泡过的寒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赵云曦连忙冲了过去,挡住了箭头射过来的方向,“等等!”
“让开!”萧皓月又喝了一声。
赵云曦连连摇头,“萧皓月,你别冲动,唐鲵他……”
“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你觉得他不会与别人说?”萧皓月扬起下巴,弦在他紧贴的面庞上划出一条血痕,满是阴鸷道:“最后与你说一次,让开。”
赵云曦回头看了眼唐鲵,他坦然自若地站在原地,连躲都不躲,她只好冲萧皓月道:“唐鲵好像知道更多的事情,你不能杀他,若是他死了,或许这些事我一辈子都不能知道了。”
“那是他用来蒙骗利用你的花招!”
萧皓月冷厉地睨着她,“赵云曦,上过一次当还不够?你要永远在这个坑里呆多久?直到死吗?”
“……”
赵云曦眼眶红了,张开手挡在唐鲵面前,看着萧皓月,“你别杀他,就当…就当我求你。”
“曦儿,别求她。”唐鲵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他身后来,弯腰轻轻拭过她眼角的泪水,温柔道:“谢谢你保护我。”
萧皓月心尖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犹如一把小刀在他心脏上不停钻孔,“赵云曦,你是对你自己多自信,觉得我会因为你求情而放了他。”
弦在箭上绷紧的声音传了过来,赵云曦拨开唐鲵,直直朝萧皓月跑了过去,“不要!”
萧皓月眸底布满了阴戾的杀意,手指绷紧出了血色,不断往下渗血,一滴又一滴滚落在树叶堆上,他却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不知道疼痛,死死地盯着唐鲵,像是在看着一个注定好了的死人,模样可怖嗜血。
“唰——”
利箭从跑过来的赵云曦脸颊边划过,直插她身后。
“不要!”她吼了出来,急速回过头,被吓得瘫坐在地上,哭泣不止。
利箭稳稳插在了距离唐鲵一寸后的树干上,萧皓月看了眼赵云曦,语气是接近于死灰般的失望透顶,“你心里还是有他,我却还想为了你拼命活下来。”
赵云曦泪流满面,不停摇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这样……”
分明昨日他们俩还躺在同一张床上,讨论未来生男孩还是女孩,如今场面却像是翻天覆地一般。
“赵云曦,你还要解释什么?”
萧皓月望着她的瞳孔颤了颤,渐渐泛上红意,自嘲般地笑了两声:“是我太自信了,听你在我面前说了那些好听的话,真以为你心里有我了。”
赵云曦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热烙铁,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剩下抽泣不停。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一直都有你的。”
“萧皓月,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别的私心。”
萧皓月冷冷看向了唐鲵,将弓箭扔在了地上,“开心吗?又赢了我一次。”
赵云曦泣不成声,想去拉萧皓月的袖子,却被这人狠狠甩开,她身上本就负了伤,根本经不起他这一甩,人直接跌在了地上,无力起身。
“萧皓月,你别走……”
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深林中,唐鲵缓缓走了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心疼地看着她,“曦儿,别哭了,他不懂你,与这样的人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赵云曦哭得笑出了声,盯着唐鲵,“他不懂我,你的确懂我,可你对我做了什么?
唐鲵,你杀了我,你将我的心撕成了一片片,还有脸在这里指责别人?你有良心吗?”
唐鲵身子一滞,面色很难看,猛地弯下腰咳了好几声,赵云曦只是这样淡漠地看着他,“你如今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你想要如何扳倒我都可以。”
唐鲵捂着嘴,掩去掌上的血色,“你觉得我会想要害你吗?若是如此,前面几次为什么要帮你?”
“你心思深沉,我不明白,从来都不明白。”她深呼吸一口气,逼问:“你究竟是如何知道赵羲就是我?”
唐鲵深深地看着她,“要是我说…是我让你重新活过来的呢?”
赵云曦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什么意思?”
唐鲵抬起袖子,将她面上的泪痕擦干净,“若是想知道,回京城的第二日来寻我吧,我带你找到真相。”
“……”
她思忖了许久,还是道:“好。”
跟着人出了深林,原先的狩猎场忽然乱成了一锅粥,萧皓月不见踪影,一群难民在赵恪善面前哭求,而赵义则跪在了一旁求情。
“戏快唱完了。”唐鲵看了眼身旁心不在焉的人。
赵云曦走了过去,只听赵义辩解:“臣真的没有与冀州节度使合谋,让百姓们过的如此凄惨。”
“臣可以作证——”
赵云曦从人群里一瘸一拐走了出来,瞥了眼躺在一边任太医医治的杨赤,随即看向了赵恪善,“桓王赵义一直都在与辛良勾结。”
“你胡说!”赵义没抓到那难民少年,返回时却见杨赤倒在血泊中,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是逃出了生天。
“赵羲,你可有证据?”赵恪善坐在高台上,咳嗽了好几声。
赵云曦取出一张状纸,请下人展开,上头密密麻麻布满了血手印,随即撩开了袍子,缓缓跪在了地上,“这是冀州被赵义和辛良贪污压榨了的百姓,他们遭逢劫难,颠沛流离,都是因为赵义他们的剥削,这上头的血手印都是被他们所害之人盖上去的。”
“胡说!本王没有——”赵义恶狠狠瞪着赵云曦。
这时,列队中又有一人出列。
“臣,万俟隐,状告桓王赵义,在幽州私运转移兵器,有不臣之心,想要谋反!”万俟隐站了出来,跪在了赵云曦的身旁。
“臣手上的,便是赵义的手下王宽盖下的批准文书,王宽与赵义一直狼狈为奸,幽州一直在接纳外头来的船只,经调查,里头装满了数不清的兵器,这些时日都是王宽趁着夜深,让人从幽州悄悄用马车运到京城给了赵义。”
纵欢见状,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从万俟隐手中接过了公文,递给了赵恪善,“陛下请看。”
“胡说!”
“这都是没有的事!”
赵义脸上写满愤怒,吓得不少臣子都面面相觑。
桓王竟然要谋反?
文臣里头爆发出一阵议论声,以车子兰为首,一个个都接连跪了下来,高喝:“求陛下肃查此事——”
赵恪善盯着公文盯了许久,缓缓抬起了眼睛,看向了赵义,“赵义,你好大的胆子。”
“臣没有!臣绝对没有!”
赵义环顾四周,看向了赵云曦,“这都是欲加之罪!陛下,这是活生生的嫁祸啊!”
赵云曦面无表情将盖着血手印的状纸,递到了众人跟前展示,“大家请看——
是不是嫁祸,是不是冤枉,大家应当都看的明白。”
众臣凑近过来,对着状纸评论了一番,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震惊声。
万俟隐也道:“桓王私藏的兵器已经被吏部和礼部全包围了,不信的人等回京自然可以亲眼见证!”
赵义面上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桓王竟然会做出这等事!”
“这种狼子野心之辈,当年竟然还有人想要扶他上皇位,简直可笑!”
“枉我从前还对他深信不疑,好歹是先帝的弟弟,如何能做出这种龌龊之事!”
赵恪善听到这些骂声,被纵欢扶着一步步走下了高台,满脸失望,“三叔,枉朕叫了你这么多年的三叔,原来你早就对朕身后的那把龙椅起了心思,
你若是这么想要这皇位,怎么不直接与朕说?朕让给你又有何妨?如今闹得这般场面,真是寒了朕的心啊……”
万俟隐跪地,“桓王赵义,虽谋逆未成,但证据确凿,难逃其罪,臣恳求陛下处置赵义,不要放过此等奸佞——”
“臣恳求陛下处置赵义,不要放过此等奸佞——”
“…臣恳求陛下处置赵义,不要放过此等奸佞——”
一声又一声高喝从台底下传出来。
赵恪善无奈地摇了摇头,“三叔,你如今翅膀硬了,连亲情也不顾了,朕也不能再顾及亲情。”
赵义震惊地抬起了头,“陛下!”
“来人——”
赵恪善垂眼瞧着赵义,面上飞速闪过一丝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