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考核,三日内考完。
再入文德殿,她心情已是截然不同,和相处了三个月的同窗一起考核,决出个胜负。
这种体验,她从前是没有过的。
这次出考卷的人是萧皓月,监考的人却全换了一波生面孔,听说都是国子监司业和监丞,最是难相处。
像李五郎和孙籽这种爱耍滑头的,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不仅当场收走了他们的卷子,还勒令他们若还不本分,就将取消考核资格。
三场考核,赵云曦自认付出了最大努力,只是一场接一场,难免让人疲惫不堪。
或许别人考后,还能歇息。
但她不行。
她的琴技算是阁中最逊色的,若是不勤加练习,就算其余三门最好,也难免会输人一筹。
“阿羲,你又去偏房练琴?”洛河见她抱着琴,往菀桦斋走。
越谦拦住她,又是打趣:“小羲羲,就算你琴技再差,也有小爷我给你兜底呢,怕什么。”
容行推开越谦,“快让羲哥哥练琴吧,等会儿又要很晚睡,你瞧他眼圈都黑了。”
越谦听这话也不胡闹了,连忙让开,赵云曦叹了口气,对他们道:“待考完,咱们去玩一玩吧。”
越谦笑了,“难为你会说出去玩。”
赵云曦现如今只想好好放松,摆了摆手,进了偏房。
插上三柱香,她抚上琴弦。
磕磕绊绊的琴音一连弹了数十遍,赵云曦看着琴弦脑子都发昏。
“珰。”
琴弦险些又要断裂。
“手指触弦的力度太大了。”门口站着的人终于出声,吓得赵云曦浑身震了下。
“太傅,您看了我多久?”
萧皓月微微抬眉,眸底的促狭让一切都不言而喻。
“再过三日就要考核,你这么练,就算再过三百日都弹不出来。”
赵云曦闻言更加挫败,干脆把琴一推,心中赌气,“不行就是不行,我已经努力过了。”
“……”
身后没有答话声,她以为萧皓月是懒得理她。
没想到一回头,身后忽然轻轻压上一道重力。
萧皓月撑着双臂将她拢入怀里,双手握住她的腕子禁锢在琴上。
她愣了半晌。
萧皓月侧着脸,乌黑的长眉下,丹凤眼稍垂,纤密的睫翼如蝶扇翅,脸颊虽然苍白,但丝毫不掩此人俊俏。
世人都将祸国殃民安在女子身上。
若要她说,萧狗也能担此名。
“触弦的力度与琴音有很大的关系,你用力太重,会使琴音聒噪。”
萧皓月淡声细述,把着她的手压弦,“‘弹如断弦’的力度,更适合《广陵散》,与你这首《高山流水》很不相宜。”
赵云曦只感自己的手指被对方带动,潺潺如流水的细密动人琴音入耳,分明是同一把琴,弹出的琴音却截然不同。
“可是…太傅,您弹的这首既不是《广陵散》,也不是《高山流水》。”
她忍不住打断,发觉男人的身体忽而一顿。
“这好像是《凤求凰》,咱们的考核中没有这首。”
萧皓月僵硬地转过脸,才发现自己与少年距离太近,就像恋侣之间亲昵怀抱。
而对方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不知道为什么。
他竟然觉得心虚。
“……没有这首吗?”萧皓月的视线落在赵云曦单薄的身躯上,喉咙不由干涩,滚动了几下喉结,才压制住自己体内的躁动。
赵云曦思索了片刻,老实摇头。
这副单纯懵懂的模样,更显得他此刻的念头多么荒唐龌龊。
“许是我记错了。”
萧皓月猛地退开,害得赵云曦险些摔了,他却急于掩饰什么。
“方法已经教给你了,自己练。”
说罢,萧皓月头也不回走了。
赵云曦盯着他的背影半晌,心里不由腹诽这人怎做贼似的,看上去这么慌张。
……
君子四艺考核当日,仍是由国子监官员监考。
只是因为这门考核无需太过费时,考官们当场阅过,便可连同前面考核的三门一起给成绩。
或许是最后一门考核,萧皓月和李忠及倪乘风都过来观考。
赵云曦安然度过前三艺,表现都还不错。
到了最后一门琴艺,也是比分最重的一项考核。
赵云曦只感前所未有的紧张,连手心和后背都开始发汗,眼瞧着一个又一个同窗登台弹琴。
终于,洛河过后,轮到了她。
“呼……”
她落座后,整个斋的同窗和老师都盯着她看,无形之中,又是一股压力加到她身上。
好在萧皓月没抬头,懒散地摆弄他指上的玉扳指,看着不太在意。
她记起萧皓月的教导,缓缓将手抚上去。
琴弦在她的手中渐渐熟络起来,流畅的琴音随之入耳。
越谦和洛河对视一笑,裴麟坐在底下也为赵云曦紧张,一动不动盯着她的动作。
这曲《高山流水》虽然只堪入耳,但比起从前赵云曦弹的已算得上进步超凡。
骤然。
“珰。”
琴音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