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呼吸声都暂停了,一动不敢动。
国子监的官员都面面相觑,对于赵云曦,他们都有些印象,其他的考核都相当出色。
只是君子四艺这门课虽是风雅,但入朝为官,哪能连琴棋书画都不通。
想到这儿,他们几乎心中一叹。
是个人才。
只是可惜了。
国子监祭酒只有一个位置。
他们必须得为监生挑一个最全能的祭酒,才能带领国子监继续进步。
“珰、珰、珰——”
琴音乍起,只是这一次,却是另一首曲子。
裴麟一惊,“是《广陵散》!”
曲调起于平缓,进而咄咄逼人,前半首《高山流水》整曲平平无奇,后半曲《广陵散》却调动起众人的情绪。
赵云曦弹琴手劲大,便没有抑制住这一点,而是化劣为优,在这一曲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动人心魄。
萧皓月微敛的黑眸汇成一点笑色,低声:“狡猾。”
一曲作罢。
赵云曦松了弦,已是汗流浃背。
方才,她是耍了点花招。
因着过于紧张,她险些绷断琴弦,但又碍于众人都在看,她若是继续弹奏《高山流水》,难免会露出破绽。
索性中途换一首曲子,显得她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其中有些赌的成分。
故而她自己都紧张得很。
底下的同窗和国子监司业面色奇异,许是第一次听这种弹法,一时都觉得新奇。
“有意思。”国子监的舒司业是个性子柔和的,待人待物向来海纳百川。
如今看似是在学子中挑选入朝为官的好苗子,实则是给他们自己挑长官。
这赵羲看上去是个好打交道的,各方面做的不错,能起引领作用。
虽说身世差了点,但好歹是皇亲国戚,如今又与萧家有婚约,其他大员瞧着也会忌惮一二。
国子监的董监丞心里却不太服气,赵羲在这群学子里年纪最小。
听传言,杨赤侄儿暴毙,赵羲当众驳了桓王的面子,非要查案。
虽最终查出了真凶,但桓王难免心生不满。
这人性子太傲,国子监是教书育人之地,若将监生都带成他那般忤逆不驯的模样,那才是误人子弟。
“再想想吧,我瞧方才那几个也还不错。”董监丞是国子监老人了,这话一出,其余几人也明白是何意。
李忠就坐在董监丞旁边,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最偏爱的学生被挑挑拣拣,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咳…这赵羲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也正义,这群孩子里就数他最机灵。”
倪乘风识趣,接话:“的确不错,前些时日那案子办得漂亮,放从前,像他这样的学子可不多,阿月觉得呢?”
萧皓月放过对玉扳指的玩弄,目光落在少年微微泛白的唇上,启声:“真金不怕火炼,
无论我的评价是好是坏,都不会改变什么。”
倪乘风听这话笑了。
萧皓月是他们里头权力最大的,若是他说一句赵羲好,没人会去刁难。
偏偏这人要说什么真金不怕火炼来撇清关系,倒叫国子监那几个为难。
一堆人围成一圈商议不断,此次除了国子监,李忠几个做老师的也要给予建议。
但最终能决定祭酒之位的人,还是萧皓月。
“现在,宣读排名。”李忠握着册子,立于众人前。
赵云曦坐回了下方,忍不住回头去看萧皓月。
对方倒是淡然,漫不经心地坐在后边,也不加入周围考官的讨论。
这家伙还真是个铁面无私的。
忽而,萧皓月转过脸,也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她触上萧皓月俊俏勾人的丹凤眼,分明对方只是这样静静地盯着她,却让她心里忽起慌张。
真是个狐狸精。
然而下一刻,狐狸精本尊朝她微微挑眉,抿直的唇线有了隐隐上扬的趋势,动人心魄。
她连忙收回了眼,不敢再去看他。
“小狐狸。”他低笑了声,眸底的幽黯泛起点点涟漪,看得一旁的倪乘风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说你和赵羲之间怎么怪怪的?”
萧皓月敛眸收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倪乘风笑了,不怀好意勾过他的肩,“你这多年铁树不开花,如今忽然接下了楚王府的亲事,
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萧皓月不耐烦地别开脸。
倪乘风眨着眼,“赵羲生得的确好看,性子也讨人喜欢,尤其是那细腰,比春风阁当红的娇娘子还要软…嘶啊。”
男人的大腿被拧得生疼,若非捂住嘴,定要尖叫出来。
元凶却是面无表情用帕子擦手,“下一次再多嘴,就是你的舌头遭殃。”
倪乘风叫痛:“你个没良心的,枉老子替你背了多少年的断袖骂名,
还以为你是懒得否认,合着就是正中你下怀了。”
萧皓月面色沉得厉害,一字一顿:“我不是。”
“这么多年,我就从没见过你对谁比对赵羲耐心,还多次出手帮助,
别人以为你是培养他,我瞧你倒像是偏爱他。
你若不喜欢人家,我跟你姓。”倪乘风信誓旦旦。
萧皓月冷笑,表面上懒得理他,袖底攥住的手却隐隐蜷缩到一起。
他帮赵羲,只是因为欣赏他的才干。
萧家皆是热血儿郎,他萧皓月绝不会是断袖。
李忠清了清嗓,念道:“为官之礼第三名,洛河。”
“可以啊。”越谦勾住洛河的肩。
赵云曦也笑了出来,表面虽然轻松,心底多少有些紧张。
“第二名,裴麟。”
裴麟微微颔首,这同他预估的名次差不多。
“第一名,赵羲。”
越谦立马鼓掌,“不愧是小羲羲。”
洛河也朝她抛了个眼神。
赵云曦收敛住笑意,按下吆喝的越谦,“别闹,还有三门呢。”
剩下的几门成绩,也都由李忠一次性念完。
武学的头几名为越谦、赵云曦、裴麟。
到了萧皓月教导的为官之道时,李忠刻意拖长了节奏。
“看来大家上萧太傅的课,都比较认真,居然出了双头名和双第三名。”
越谦嚯了声,“那我的希望岂不是又大了些。”
洛河呵呵一笑:“你异想天开的本事又大了些。”
容行都笑了出来:“真正有希望的都没说话。”
“第三名,容行和越谦。”
越谦拍案,“你们听听。”
赵云曦乐了,“知道你有潜力了。”
李忠招呼越谦坐下,接着道:“第二名,洛河。”
“头名,裴麟和赵羲。”
倪乘风啧了两声:“赵羲还是挺厉害的嘛。”
萧皓月并没说话,而是专注地盯着少年与旁边几个好友打闹时嬉皮笑脸的模样。
这家伙,和越谦他们走得也太近了些。
眉心不自觉紧蹙起来,不悦由心而发。
“最后的一门,君子四艺。”李忠从国子监手里接过决策好的名单,又递给了萧皓月。
“太傅,您来吧。”
最终决定祭酒之位的是萧皓月。
这件事上,他不好抢了风头去。
“嗯。”萧皓月也没有客气,接过名单后草草看了一眼,随即扔下,自己站到了前头。
“小羲羲,你猜君子四艺的头名是谁?”越谦挎住赵云曦的手肘,动作亲密。
赵云曦思索了一二,“反正不会是我。”
只要在君子四艺这门课上不垫底,她就有希望能拿到国子监祭酒的位子。
方才国子监那几个人的表情褒贬不一,但好歹没人发现她耍的小聪明。
萧皓月瞧着贴近的二人,腹腔内游荡的燥火愈重,忍无可忍,语气骤然抬高:“赵羲。”
赵云曦和越谦齐齐一抖。
“真是你啊?”越谦拍了拍胸口。
赵云曦啊了声,比他更错愕,“怎么可能是我,裴麟和洛河是死了吗。”
裴麟:“……”
洛河:“……”
“越谦,你若是不想听就滚出去。”萧皓月语气不善,望着少年的眼神冷飕飕的。
越谦连忙住嘴,不忘帮忙捂住赵云曦的嘴。
萧皓月扫过众人,缓缓道:“君子四艺头三名——裴麟、洛河、赵羲。”
赵云曦着实没想到自己能拿第三名。
毕竟方才国子监那帮人瞧着她的脸色都不太对劲。
难道是李忠替她说话了?
“至于国子监祭酒,将从两个成绩最优的学子中选出。”
赵云曦心脏又犹如打鼓一般,急促紧张起来。
萧皓月的视线落在她和裴麟身上,忽然道:“裴麟。”
她的心跳落了一拍,回头看向已经起身的裴麟。
“裴麟,你自己来宣读,国子监祭酒之位,是谁。”萧皓月将袖底早就准备好的名册递给裴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