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麟接过名册，先是看了眼萧皓月，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国子监祭酒之位是——”
赵云曦呼吸略紧，咽了好几下唾沫，一本正经看着裴麟，忽而对方也回望过来，扬起了笑容。
“恭喜你，赵羲。”
赵云曦心跳都漏了一拍。
虽然她的确出了几次风头，但裴麟的确不差，与她在各方面都能匹敌。
所以当萧皓月叫裴麟上去，她理所当然以为胜者是裴麟。
“嚯啊——”越谦猛地起身，与洛河周易等人将她簇拥起来，欢呼不已。
李忠也松了口气，起身与国子监几位官僚交代后面的事宜。
萧皓月看着赵云曦展露出的笑脸，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些，随即看向裴麟。
“知道为什么，我让你来念名单吗？”
裴麟点了点头，“要让我心服口服。”
“不全面。”
他愣了下，见萧皓月将袖底另一份卷子递给他，“裴麟，说实话，你太争强好胜了。”
裴麟不解地接过卷子，这是他参加擢选时写的卷子。
萧皓月怎会一直保存着？
“你当时写的这份卷子，闪烁其词，根本没有从正面回答我出的问题，
这是最初的考核，其实你并没有通过，
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进入临渊阁吗？”
裴麟心中一惊，微微张开唇，没有说出口。
“你觉得，是唐鲵让你进来的？”萧皓月很直接，丝毫没有要掩盖的意思。
裴麟哑声：“不是吗？”
萧皓月指尖稍动，落在他卷面上的一句话，“你虽然没论长公主的好坏，但是你说了一句话，
为官者，当清明于心，廉明于作为，系思于天下，立正为身，大爱于民。
裴麟，就是这一句话，才让我将你选了进来。”
裴麟的脑子犹如被重锤敲击了一般，震惊不已。
一直以来，他厌恶萧皓月不分青红皂白动用自己的权势，分毫不顾虑他人的感受。
权臣、权臣。
说的好听是权臣。
不好听就是奸臣了。
这是他对萧皓月的刻板印象，加之唐鲵一直以来与他父亲交好，而萧皓月又恰好站在了唐鲵的对立面。
他才会在赵羲入阁后，一直针对这人，这其中不乏他本身对萧皓月的厌恶起到的连坐效应。
可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萧皓月选他进入的临渊阁。
“裴麟，说句实话，我挺欣赏你的。”
裴麟瞳孔一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萧皓月淡淡地看了眼情绪异动的少年，随即看向李忠。
“李大人，宣布吧。”
众人不明所以，看着李忠走向前方。
“考虑到大家的表现，这次除了国子监祭酒，我与其余几位老师商议，多加了几个名额。”
多加了名额？
赵云曦惊喜地看向萧皓月，对方只是风轻云淡地靠在座位上，看上去就像局外人。
“武学第一名越谦，经太傅和吏部商议，封昭武校尉。”
“洛河表现优异，封为奉直郎。”
赵云曦兴奋不已，推了二人几下，“还说我呢，这下咱们都是同僚了。”
洛河微笑点头，“看来咱们注定是散不了。”
越谦惊呆了，本以为国子监祭酒之位只有一个，定是没希望入朝了。
没想到居然又另外加了几个位置。
昭武校尉和奉直郎虽然品级不高，但官大官小也是个掌权的了。
“我得回去告诉我爹，祖坟要冒青烟了。”
周易哈哈大笑：“你还不如叫永安侯将族谱改一改，从你开始写。”
越谦摸了摸下巴，“有道理啊。”
“最后一个位置，是国子监司业。”李忠放下名册，满意道：“裴麟，日后你与赵羲可要好好相处，是在一处的同僚了。”
裴麟怔了片刻，赵云曦比他反应还快，笑道：“恭喜啊，裴兄，日后就要多加关照了。”
容行虽然没有官身，但也并不失望，他本身对做官就没什么向往，若非是兄长要求，他也不会参加擢选。
如今见赵云曦得了祭酒之位，他更是喜悦，“羲哥哥，若是兄长知道，也会开心的。”
赵云曦一顿。
对啊。
封官需要吏部文书，容辞很快就会知道此事，他定会很开心。
何况他们如今不再是公主与外臣，而是真正的同僚，能够并肩而行。
日后在朝中，也能帮扶她一二。
想来夺权之日，已不远了。
-
所有得了官身的子弟，都要先回府等待吏部文书下来，方可入朝拜见皇帝，正式赐官。
回了楚王府，秦梅比她还要激动，拉着她直呼要去拜一拜她五叔。
这架势，比越谦还要夸张了。
楚王府喜气洋洋一片，只有木兰还担忧赵星尘一事，拉着赵云曦商量何时让庄子上的二姑娘悄无声息的‘假死’过去。
这一点上，她还是决定要与萧皓月通个气才算行。
萧狗那脾性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
若没有提前说好，指不定会将她装病一事抖落出来。
次日晨，府上就收到洛国公府寄来的帖子。
是洛河邀她去踏青，临渊阁其余学子也会一同前来。
就当作是临渊阁最后一次聚在一起的活动。
相伴了三个月，赵云曦从没交到过这么多朋友。
这次踏青，也当是与未选上官的同窗朋友的告别。
秦梅听说此事后很受感动，毕竟从前的赵羲因要隐瞒身份，并不会主动结交朋友。
秦梅越发觉得，这一次去临渊阁擢选，算得上是女儿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踏青当日，赵云曦提前了一个时辰起床，换好骑装后又准备行囊。
等木兰再来叫她，她困得险些又瘫在床上睡过去。
说来好笑，这是她第一次踏青。
年幼时，父皇担忧她的安危，几乎不让她出这座宫墙。
年岁稍微大了，父皇却走了。
她不得不挑起重担，故而也没有能游玩的机会。
辰时，赵云曦乘车赶至了城门口，与众人汇合。
不成想，这一次来的除了学子，还有老师。
“怎么赵羲？出了临渊阁就不认识我了？”李忠调侃。
赵云曦连忙抱手，“李大人。”
倪乘风歪着身子瞧她，逗她道：“我呢？”
“倪将军。”她笑了笑。
“赵世子！”另一辆车架上伸出个脑袋，眉目清丽，笑起来与倪乘风有几分相像。
赵羲扬眉，“婉卿姑娘也来了？”
“可不是。”倪乘风啧了声，打趣：“成日在我面前赵世子、赵世子，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赵羲你若喜欢，娶走得了。”
赵云曦惶恐不已，倪婉卿却先抢话了：“你别乱点鸳鸯谱，当心萧太傅揍你。”
“萧皓月揍我？”
倪乘风品出这话不对，追究道：“萧皓月为什么要揍我？”
“当然是……”
“倪婉卿。”马车后，男人策马缓缓往前走了几步，赵云曦这才看到原来萧皓月也来了。
不过今日他这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