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曦深呼吸了两下,没逃过对方的眼睛,俯下身来凑得更近。
“赵羲,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准备撒谎的时候,呼吸就会特别急促?”
她睁大眼,干笑了两声:“我怎么记得,我说的是本官呢?
我这人有个臭毛病,喝多了就大舌头,本宫和本官,没分得清。”
萧皓月审视着她,“是吗?”
她连忙点头,“也有可能,是思念堂姐的缘故,不过醉酒之人的醉话,太傅实在无需放在心上。”
萧皓月这才松开禁锢,冷笑着扫了她一眼,“日后,别在外头喝酒了。”
她点头,“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乱说话了。”
他挑了下眉,面颊苍白,扬起一抹病态的讽笑,“若本太傅日后又从别人那听到你抱着人啃,
又或者强求别人与你睡在一起,迫使别人做你的面首。
我一定要亲手将你从我的学生名单里拔除。”
赵云曦强忍着尴尬,满口答应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多心,回京城路上,她总感觉洛河那几个暗暗嘲笑她。
一想起昨日的丑相,她简直恨不得掐死喝醉的自己。
赵云曦啊赵云曦。
别人是酒后乱性。
你是酒后乱脑。
太炸裂了,连狗都下得去嘴。
……
楚王府。
赵云曦一进府,就瞧见不少下人在扎白花,瞧着瘆人。
再一回眼,秦梅一身白色丧服,面惨如鬼,吓得她差点跳起来骂娘。
“别怕别怕。”秦梅连忙摘下头上白花,一本正经拉过赵云曦,“我这是在提前演练。”
赵云曦拍了下胸口,从木兰手里接过茶水饮下,“演练什么?”
秦梅半恼,拍了下她的肩膀,“你这孩子,不是说了要准备赵星尘病死之事吗?”
赵云曦:“……娘,是让你提前准备好赵星尘死讯,不是让楚王府现在就办丧事,
人垂危再到彻底病死是个过程,最后才能办丧事,哪有人家提前办的,这不是盼人死吗。”
秦梅恍然大悟,转头对下人道:“先停,改天再扎。”
赵云曦叹了口气,“再说了,我还没同萧皓月说好此事,万一他将真相戳破,那就完了。”
秦梅安慰道:“先慢慢来吧,不过你昨日去紫御台怎么样?好玩吗?一路上累不累?”
赵云曦无言以对,只能道:“太好玩了。”
差点没把她自己玩死。
“那就好。”秦梅满意笑了笑,拉过她的手,“娘之前对皇室撒谎,一直以来,都让你受苦了,
说句实话,娘是真的后悔,让我家女儿活得提心吊胆,一想到这,娘就痛心。”
赵云曦心中一暖,“娘,若不是您撒谎,我才不能活得如此畅快,
这个世道,终究是对儿郎要宽泛些,
待日后我承袭王位,将一切都处理完,咱们就向陛下讨一处封地,活得潇潇洒洒的。”
秦梅听了这话,心中也生了向往,“真的会有这一天吗?”
“会的。”赵云曦微笑。
不过,得是她向赵义报仇雪恨,为自己平反之后。
“世子,吏部来人了。”王府管家利叔入前厅禀报。
赵云曦与秦梅对视了一眼,连忙前去迎候。
吏部送来文书,都是由尚书任命的吏官来送。
这一次,却是容辞亲自来送的封官圣旨文书。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楚王府世子赵羲聪颖实务,为朝屡立功劳,且成绩斐然,
朕心甚慰,着吏部册封国子监祭酒,尔当勉效忠勤,以称任使,官无崇薄,不忝为才钦哉!”
容辞清朗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赵云曦心中的不安被一点一点地填满。
“祭酒大人,接旨吧。”容辞语气中藏了几分笑意,目光紧紧盯着稍显恍惚的赵云曦。
她按规矩行礼,接下了旨。
“倒是没想到,今日是容尚书亲自来送旨,是我家羲儿的福气。”秦梅起身与容辞寒暄。
容辞笑容亲和,回道:“赵羲平日里与我交好,王妃不用担心,
在官场上,容某人算是有些经验,定会好好看顾好她。”
秦梅见容辞不像传闻中疏冷本就有些奇怪,听了这话,更是茫然地看向女儿,“羲儿…从未同我说起过此事。”
赵云曦怪容辞多嘴,面上还是笑盈盈的模样,“前些时日,我帮吏部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太后还赏赐了钱和田地,您不记得了?”
秦梅恍然大悟,“原来是上次的事情。”
以防容辞再说漏些什么,她特意送他出了府门,秦梅还在后头絮叨着让容辞多照顾她。
彻底应付完妇人,容辞笑了出来,“你如今这个母亲,对你很关心。”
赵云曦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怜人一个,我也会代替赵羲,将她照顾好。”
“今日之后,你真的就要入朝为官了。”容辞注视着她,“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帮你的。”
她微笑,趁无人发现拍了下他的肩。
“够义气。”
容辞失笑,“光些没用的,你要不要送我点实质的东西?”
赵云曦答应得爽快,“你要什么?”
“你家不是还有个妹妹吗?”容辞戏谑地抿住唇,“我还孤家寡人一个,要不送给我?”
赵云曦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分明知道她是一人饰二角,还在开她玩笑。
“妹妹是要不成了,你若是不介意背上断袖之名,我跟你凑合凑合。”
容辞佯装沉思,“也不是不行,那我只好吃吃亏了。”
赵云曦笑骂了几声,送他上了马车。
殊不知不远处的王府拐角,正有二人并立观局。
“主子,容尚书多年未娶,难不成是断袖?”如鱼猜测。
前面立着的萧皓月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回想起赵云曦说的吃亏,不由冷笑了声。
“断袖?我倒要看看,容辞在赵羲身上打什么鬼主意。”
……
翌日晨。
伴着朝阳,楚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午门外文武两列官员冗长,越谦和洛河待在接近末尾的地方,先与她打了个招呼。
赵云曦身为国子监祭酒,裴麟与她隔得近,职务都不算低,但与前列仍然差了一大段距离。
放眼望去,最前排的官员都是穿紫色官袍,在队伍中亮眼得很。
烈日暴晒,两列长队前端,有两个异类。
赵义坐着长凳,而他对立的另一旁,萧皓月背靠楠木藤椅,绯紫色官袍略显宽松,墨玉腰封绣龙,矜贵无双。
如鱼立于一旁为他撑伞,而男人瘦长的手指节漫不经心叩击椅把手,另一只手微微扶额,闭目养神。
赵云曦默默腹诽一句狂妄。
可心底却不由生了些艳羡。
待她爬上高位,定要比这狗贼更狂更傲。
忽地。
萧皓月似乎感知到身后的目光,俊脸微侧,生冷的余光向后探寻。
果不其然,一抹鲜红的衣袂钻进他的眼帘。
“是赵祭酒。”如鱼已改了称呼,“他穿官袍,倒显得很合身。”
萧皓月闻言冷冷扫了他一眼,后者连忙闭嘴。
赵云曦许是感知到他的目光,连忙低头看脚尖。
寻常人穿绯红色,显得皮肤黯淡。
她穿这身官袍,绯红色衬得肌肤更加晶莹剔透,小脸白皙嫩滑,一双流光潋滟的杏眸掩去狡黠,识趣地垂了下去。
萧皓月心中笑骂一声小狐狸。
转而,又感受到另一股视线,对小狐狸虎视眈眈。
“如鱼,将容大人请到这来。”
容辞被叫到萧皓月跟前本就不耐,可这人半天不说话,就这样消磨着时间。
真不知他耍什么花招。
“萧太傅究竟要说什么?”
萧皓月这才掀开眼皮,似笑非笑看着他,“也没什么,只是想问容大人一声,
脚上这双靴子是京中哪家铺子做的?”
容辞皱眉,“若太傅喜欢,我托门房去给您府上送一双。”
恰好午门内传来宣召声,官员需要进殿。
萧皓月懒懒地起身,冷漠道:“不用,我只是觉得这靴子难看得紧,
记下店名,以防府中后头误买。”
容辞:“……”
队伍终于开始走动,赵云曦跟着队伍小步前进。
紫宸殿外,官员陆续入内,她遥遥望过去,梨花树已经被砍得只剩下半截,再不复从前她玩耍的模样。
金碧辉煌的大殿近在咫尺,恢宏又庄重。
赵云曦过去日日都在大殿内听取官员汇报政务,如今重新活一回,站在了殿下。
还真是另一番滋味。
她迈上阶梯,脚步有些急,连裴麟都看出了她的慌乱,在后头轻声提醒:“缓一些,莫失了分寸。”
赵云曦哪里能缓得下来。
殿内坐着的不是别人。
而是她疼爱了十多年的亲弟弟。
也是她如今最大的心病之一。
赵恪善,他欠她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