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曦松开手，浑然不解，“您问这个做什么？”
萧皓月淡着声，嗓音似是掺杂着沙哑粒子：“你不是想要为她平反？说出你知道的，我才知道你调查到哪一步了。”
她彻底糊涂了，“您究竟是什么意思？您与堂姐的关系一向不好，难不成也想帮她平反？”
或许萧皓月之前针对她只是误会，也可能真的相信她是无辜的。
但平反可不是小事，其中危机重重，不知要牵扯到多少暗处势力。
难不成…他愿意为了她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境？
萧皓月看了她一眼，曈子漆黑得像是一潭死水，“我知道，这事是赵义下的手，唐鲵也是他派到赵云曦身边的奸细。
但是赵义动手很干净，这大半年来，我一直在调查他与北秦还有西夏之间的联系，
可查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皮毛，伤不到他的筋骨。”
赵云曦整个人都懵了。
萧皓月在大半年前就开始调查此事？
要知道，那时她才刚被冠上罪名，关在了公主府。
他竟是从那个时候就相信她是清白的！
可是……
“那您为何要登公主府讨要堂姐的尸身？”赵云曦记得唐鲵跟她说此事时，她的死讯才被放出去没多久。
萧皓月寒声：“唐鲵放出消息，说赵云曦死了。
我不相信，数次登门都被拦下，
公主府外围被监视得水泄不通，我的人根本没办法查看里头的情况。
赵云曦通敌叛国的事我没查出线索，只有这个办法，我才能确认她是死是活。”
赵云曦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近乎迷茫和不敢置信的状态中。
萧皓月，是真的想救她。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十年来，她将萧皓月视作仇敌，老死不相往来。
可蒙冤受死后，只有这个仇敌替她费力查明真相。
可笑，却又让她动容。
“太傅…我知道的，基本都告诉您了，其余的我也还在调查。”
她鼻头泛起酸涩之意，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将袖子里的盒子拿出来，“这个是先帝留给堂姐的转仙丸，有解百毒的功效。
我来公主府，就是想找这药给陛下解毒。”
萧皓月端倪了一二，出声：“赵恪善的毒，应当不是一日二日形成的，转仙丸的确药效极佳，
但也不是神药，顶多能抑制一阵子毒性。”
“你也通医术？”她好奇。
萧皓月没什么表情，“我吃过。”
她反应过来，这人曾发作过的怪病。
想来他也尝试过用转仙丸压制体内怪病，应当是没什么效果，所以才需要她用血压制。
萧皓月：“赵云曦的事，你想怎么查？”
她凝神道：“只有爬到高处，手里才有更多的权势，
当别人需要仰望你时，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才有可信度。”
萧皓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久久才道：“做你想做的。”
暗室的出口除了床榻，还有一条道可以通往公主府后门的一条小巷子。
这还是赵应对她的教导。
无论做什么事，都需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所以她在公主府设了这一处暗室，又挖了一条通往府外的密道。
她死前一直被唐鲵关在柴房里喂毒，身子已经成了一具空壳，没有逃脱的希望。
若非如此，她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为自己夺一线生机。
-
太阳初升，赵云曦递了道折子进宫。
郑琴早早就候在了福宁宫，她一进殿门，妇人就跑上来抓住她的手。
“羲儿可是研制出了解毒的药方？”
她看着郑琴，对方眼底殷切，像是将她看作了救命稻草。
也是。
赵恪善倒下不过两日，朝堂上就议论纷纷，引起一大片波澜。
郑琴急也是对的。
她皱眉抽开手，走到榻边，却被一旁的太监纵欢拦住。
纵欢自小陪伴赵恪善，自然对外人警惕心重。
赵云曦欣赏他护主的这一点，将药丸递给他检查，“公公可以看一看，
这里头都是良药，绝对没有伤害陛下身子的毒物。”
纵欢仔细端倪，但自身并没有医术，瞧不出什么花样。
郑琴挥手，很是不悦，“下去，这是陛下的亲堂兄，难不成还会害他。”
纵欢站在原定沉思了很久，才退让开，让赵云曦走近。
分明才过两日，赵恪善的脸色就黑了许多，嘴唇更是青白，看上去命不久矣。
难怪郑琴如此着急。
她命人端来水，帮助赵恪善将转仙丸服用下去，“太后，臣有言在先，
这个药丸只能抑制毒性，若要祛除，只怕还得寻找下毒之人，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下毒之人，一定知道解毒之法。”
郑琴急得脸色都白了，下意识扶住自己的孕肚，愁道：“这几日，哀家命人将善儿身边所有人都查了个遍，什么都没查到。
自小，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哀家亲自负责，但凡有能危害他安全的东西都不会近他的身……”
赵云曦拿起一旁的帕子替少年拭汗，骤然间，手腕被人牢牢攥住。
“阿姐……”
她内心一震。
“阿姐…别走，阿恪害怕。”
少年虚弱地张开唇，浑然没有自己的意识，只剩噫语。
郑琴死死揪住袖子，不确信道：“有没有可能…是不是有什么邪祟之物缠身……”
赵云曦脑子里的神经一凛，睁大了眼看妇人，“你说什么？”
郑琴换了口气，轻声：“他阿姐生前犯了重罪，有没有可能是缠身在……”
“太后！”赵云曦手心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无尽的愤怒从腹腔直冲脑内，不敢置信眼前人会说出这种话。
这可是生了她、养了她的母亲。
秦梅与她毫无血缘，却能无条件的相信她，甚至愿意为了她平反。
郑琴却……
“放肆——”纵欢喝斥她方才的失礼。
赵云曦却还死死盯着妇人，由心而发一种悲凉之气。
“您贵为一国太后，邪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想法，若是让朝臣知道了，难免会对你颇有微词。
更何况，长公主是您…唯一的女儿。”
郑琴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言语失了分寸，转换语气道：“是哀家糊涂了，羲儿，你若是能救陛下，
哀家一定保你前途无忧。”
赵云曦一点一点抽开赵恪善抓住她的手，语气很淡：“太后爱子心切，当真是感天动地，
臣…一定竭尽全力，保陛下平安。”
离开福宁宫时，她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空洞的感觉，像是行尸走肉。
就连什么时候到了国子监，她都浑然不觉。
“赵羲，监生已经在堂内上课了，按照规矩，咱们得去巡视一二。”裴麟从敬一亭内出来，迎面撞上赵云曦。
赵云曦麻木地点了点头，缓了下神后，跟着裴麟往敬一亭外走。
走到广业堂时，赵云曦终于品到了一丝不对劲。
今日的国子监怎会如此安静。
就连助教的讲课声都没有。
她与裴麟一同扫过率性堂、修道堂，直至末尾，都是空荡荡的一片，竟然连一个监生都没有。
从古至今，哪发生过这种怪事。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与董纱有关。
直到二人经过露台，才被眼前景象所惊。
二百监生全聚集在其中，而最前方，好几个孩子被麻绳死死捆在地上，挣扎不断，其中就有司马照。
而高台之上，董丞背着身，手中拿了藤条所制的教鞭，董纱立于一旁，朝她挑衅地扬起唇。
“董丞，这是怎么了？好生热闹啊。”
赵云曦换上笑脸，缓缓靠近，地上的司马照才吃惊地看了过来，眼眶红得不行，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羞辱。
“祭酒，您实在是太失职了。”董丞看着她，第一句话说出来就难听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