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近乌沉，皎月被遮半边，幽黯的天色遥遥落地，阴冷不乏凄凉。
“这就是给二位收拾好的屋子。”沐溱掩着咳嗽，带着赵云曦和萧皓月来了沐府后院。
赵云曦没反应过来，“只有一间吗？”
沐溱表情怔了下，随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祭酒放心，婉卿已同我说过您二位之间的关系，
我一定不会泄露出去，您二位好好休息，这儿离中门不远，方便你们行动。”
她听到后半句点了点头，可回过神就觉得不对劲了，“什么关系？”
萧皓月瞥了眼屋内，“进去吧，已过亥时，休息不了多久。”
赵云曦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也作罢，只听沐溱身后走来一婢女低声禀报：“姑娘，董家大公子又送来熏香了，说是给您安神。”
董家大公子？
说的应该是董丞儿子董达……
董达和沐溱有什么关系？
“让门房给他退回去，叫他以后别送了。”沐溱不悦地皱起眉，随即看向他们，“二位先歇息吧，捉鬼的事，就麻烦二位大人了。”
沐溱走后，赵云曦还瞧着她的背影，心中古怪。
“不过是之前赴宴见过一回，对人家这般感兴趣？”萧皓月坐在凳上，冷眼瞧了过来，语气很不好听。
她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萧皓月冷嗤：“自己同倪婉卿说过，都不记得了？”
赵云曦也不该是夸他记性好，还是骂他总该记些没用的。
“我只是好奇，董达为什么会和沐溱有联系……”
她缓缓踱到屋中唯一的榻边，屁股还没沾上，就听男人凉飕飕道：“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床只有一张，你滚下来坐着。”
赵云曦牙缝一紧。
该死。
这人的反应能力不是一般的好。
于是场面变化成，她坐在凳上干瞪着榻上侧卧闭眼的男人。
“太傅，睡了吗？”
对方无应答。
“在车上时你为什么说杨冲母亲的事没结束？”
对方仍无应答。
“工部尚书被罚了半个月不上朝，我是不是该给人家送点礼，提防人家记恨我，在朝上阴我。”
对方翻了下身，眉头隐隐抖动了下。
赵云曦饶有兴趣，倒了杯茶润嗓，“太傅觉得送点什么好？要不送点金子？
不过太后给的封赏可不多了，拿王府的钱我有又觉得亏了，要不送一个……”
“再说话，我送你见阎王。”萧皓月紧阂着眼，面对赵云曦的绷直背脊散发出不好惹的气息。
她秀眉微扬，听话地闭上嘴。
一刻钟后。
“太傅，您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
榻上猛地飞过来一个枕头，正好砸在赵云曦的脑袋上。
“滚上来睡觉。”
萧皓月忍着怒气起身，正欲下床，就见少年脱靴爬了上来，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你上来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太傅不是让我上来吗？”
萧皓月额角跳动的青筋鼓了起来，一字一顿：“等我下去，再上来。”
她不解，“太傅为什么要下来？”
他咬牙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你要跟我一起睡？”
她思索了一会儿，表情无辜，“不要嘛？”
萧皓月眸底微沉，目光落在对方微微松散的衣襟口，露出大片白嫩脖颈和精致锁骨，隐隐散发出清甜的花香味。
惹得人血脉燥热，思绪纷飞。
他低骂了声，侧着身小心从赵云曦身边绕开。
“太傅，不睡了？那我先睡一会儿，您等会儿交替。”
对方没理她，一屁股坐在凳上，背对着她。
她翻了个身躺了下去，嘴角忍不住抽动着上扬。
臭狗，还敢欺负本宫。
让你睡个屁。
烛火燃了半截，微敞的木窗透出漆黑一片的夜色。
已过子时。
萧皓月剪下多余的烛心，将剪子放回桌案。
榻上的人翻过身正对着他，看上去已然睡熟，神情恬静又乖巧。
他将木门闭好，才缓缓出了后院。
“主子，外头有了动静。”如鱼从暗处出来。
萧皓月回头看了眼，声音很低：“听到了。”
如鱼：“咱们要去吗？”
萧皓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
正红色布置的喜房，奢华府宅内仅仅简单装点了一二，除此之外，她看不出哪里有大婚的景象。
撩开喜帕，镜子里映出她美得张扬的脸蛋，一颦一笑足以惹人神不附体。
她却没什么表情，将喜服换了下来，随便套了一件宫袍着身，去了她父皇生前留给她的白日山庄。
夜已深，本是洞房花烛夜，她却跑到山庄里吹冷风。
气氛太过萧瑟，她唤人搬来的琴，坐在山庄下抚琴。
大片苍茫山色寥远空阔，浓云卷月，她弹了曲《胡笳十八拍》。
结果却没弹出此曲的半分激烈之情。
她气得推开了琴，久久望着空茫山色，忽然叹了口气，笑了出来。
“殿下，天太凉了，还是回公主府吧。”身后有婢子催促。
她没回头，“今日萧家还是没来人？”
身后人没答话。
她皱眉，再问了一遍：“今日萧家……”
“你很希望我来吗？”
熟悉的低醇嗓音夹着微哑的笑意。
她浑身一震，缓缓回过头。
夜色极静，他噙着淡到极致的笑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是在与我赌气吗？”
她死死咬住唇，“本宫没有。”
他低笑了声，竟扶过她的脸颊吻了上来，动作温柔，生怕弄疼了她。
嘴上却不放过，强硬撬开她的牙关，探了进来，凛冽的占有欲席卷过她的舌尖，留下他独有的沉木香味。
“听起来硬，尝起来倒软。”他意犹未尽舔了下唇角，直勾勾盯着她，“这些年，咱们又是为什么呢？”
太静了，静得只听得到她汹涌的心跳声。
“什么为什么？”她呼吸很急。
没等到回答，再一眨眼，眼前的山庄却空无一人。
她慌了，四处搜寻，却没有男人半点踪迹。
“萧皓月！”
场景急速变换，她眼前又是大红盖头，急忙掀开，一面崭新的铜镜立在她面前。
镜子里，赫然是另一张温婉动人的脸，朝她笑得巧笑嫣然。
“堂姐，你的心里究竟装了什么？自己清楚吗？”
“哈啊！”
赵云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汗如雨下。
可眼前的屋子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方才…她梦见了赵羲。
“太傅……”
黑暗中没有回答声。
“萧皓月？”她抱住被褥，心里发虚。
“萧皓月！”
屋子里还是一片死寂。
骤然。
悲戚的唢呐声又响了起来，又尖又细，像是就在她耳畔吹过来的一般。
她咽了口水，四下张望，透过微开的窗，依稀瞧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不会吧……
她手心汗涔涔的，磨蹭了下身上的衣襟，下床穿鞋。
余光里的白雾中，似有人影飘动。
没错，不是走，是飘。
赵云曦头痛地扶住脑门，嘴皮子不停煽动，默念：“本宫是天子血脉，东赵真神护佑，
王母娘娘、太上老君、十八罗汉，保、保佑本宫，鬼祟莫侵。”
她哆嗦着手掌合十，一边左右窥探。
“王母娘娘、太上……”
“砰——”
窗子骤然闭上，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四周如同惊雷一般。
“娘啊！”她吓得跳了起来，疾跑着夺门而出。
萧皓月正好走进院子，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飞速从屋子里钻出来。
一见他来了，几乎是一个跳步，直接跃到了他怀里。
纤细的小腿如同树枝，紧紧缠过劲腰，死死扒拉住他，将他视作救命稻草般。
“你去哪了。”这句话又颤又急，听得出埋怨。
他微微一愣，赵云曦将脑袋埋在他怀里，不安地蹭了蹭他的脖颈，所经之处引起一阵瘙痒和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