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说出口时，嗓子已变得干哑。
赵云曦头摇得如拨浪鼓般，“不下。”
“下不下？”他咬牙切齿。
她抱住他的脖颈，“不下，要不你把我手脚砍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萧皓月的嗓音已经带了寒意，钻进她耳道中。
鸡皮疙瘩从尾椎骨蔓延至她全身每一个毛孔。
“知道了。”她慢吞吞下来，还是小心地扯住了他的袖子。
“回府。”
她愣了，“回去？不抓鬼了？”
萧皓月瞥了眼她，“你见鬼了？”
她四下打量，奇道：“雾真全散了，你方才出去抓到人了吗？”
“跑了。”萧皓月言简意赅。
赵云曦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想起沐溱白日里说的府里有鬼，近日到了夜里就会有怪声，雾气连绵。
且在雾气之中，还会出现五鬼抬轿的恐怖景象。
沐夫人害怕，请来了神婆做法。
神婆却说，是鬼王挑中了沐溱作为鬼新娘。
沐夫人因此大病一场，缠绵病榻，忧心不已。
就连萧皓月都没抓到人，难不成真有鬼在作祟？
……
日头初升，赵云曦盯着黑眼圈上朝，几位朝臣明面上关心，实则暗讽。
嘲弄她这是被鬼吓破了胆。
朝上郑琴也关心了几句情况，赵云曦只好打官腔，糊弄了过去。
纵欢与她报备了赵恪善的情况，人还是没有转醒。
赵云曦只好糊弄过去，答应她这段时日会去研究解药。
才一转身，脖子后就被勾住。
“可以啊小羲羲，如今陛下的贴身太监都要给你汇报了。”越谦还是吊儿郎当。
洛河在一旁关心：“昨日如何了？他们都说你被鬼吓到了。”
赵云曦话语一噎，“开什么玩笑，我能被鬼吓？”
身后传来一道轻笑声。
“我看很有这个可能。”裴麟慢悠悠跟上来，睨了眼她。
赵云曦咬牙哼了声，“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莫说被鬼吓，就算鬼王站到我面前，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呵～”
走在前方的萧皓月冷不丁回头，懒散瞥了眼她，似笑非笑。
笑。
笑你奶奶个腿。
害得她顿时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
“小羲羲，我们说好了，帮你去抓鬼。”
越谦一手搂着洛河，一手勾着裴麟，朝她抛了个媚眼，“今夜爹帮你捉鬼。”
赵云曦抬脚踹了过去，低声骂：“太后他们都说了，这事不许官府出面。”
“我们又不是官府，你就当是朋友小聚，顺手帮你。”越谦理所当然，“今夜就让你和你几个哥哥见见爹爹捉鬼的本领。”
裴麟和洛河同时出拳砸过去。
身旁忽然经过二人，赵云曦下意识看过去，是赵义和唐鲵。
“羲儿，若是害怕，也不必勉强，太后不会为难你的。”赵义笑容和蔼。
去他娘的，关你屁事。
赵云曦心里骂了声，随即笑眯眯道：“多谢桓王关心，我一定会找出幕后黑手，还百姓安宁的。”
唐鲵扫了眼她身旁围绕的越谦等人，待赵义朝前走后，才缓缓移向她，低声说：“若是怕，便让萧太傅处理，你自己不要出面。”
这算什么话？
难道是瞧不起她。
“不劳相爷操心，左右我的手没伸到您那儿去。不是吗？”
她语气不善，唐鲵也不生气，耐心地盯了她一会儿，笑道：“看来得少出现在你面前，
免得你气坏了身子。”
她喉咙一哽，萧皓月正好看了过来，唐鲵朝他颔首后才转身离开。
这家伙，嘴里稀奇古怪不知道说什么。
上一回在细雨楼，他话里话外都是威胁，这会子又同她言笑晏晏。
有时候真想将他脸上那张笑脸给撕下来，看看里头到底是何模样。
“看得挺入迷。”
萧皓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定在她面前，硬生生挡住了唐鲵离开的方向。
赵云曦扫过对方生冷的俊脸，顿时想起梦里他捧着她的脸吻上来的模样，一时之间脸上燥了起来。
“太傅说什么？”
“你脸红了。”萧皓月淡淡睨着她，凑得更近，“赵羲，别告诉我你喜欢那小倌。”
赵云曦别开眼，“你胡说什么。”
周围人都散开了，只剩下他们二人相对。
“就算你是断袖，也不准你喜欢唐鲵。”
这话说得霸道，萧皓月低下头，漆黑的丹凤眸底闪过黯色，散发着危险寒意，不论谁看，都能瞧出他心情很不爽。
她下意识问：“为什么不准？”
这还用问？
因为他也不喜欢唐鲵那个阴险狡诈之辈。
“就、是、不、准。”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紧后槽牙吐出这几个字。
赵云曦欲言又止，看着他，“太傅，我不是断袖。”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纠结了一会儿，解释道：“太傅要是喜欢我，最后会伤心的。”
萧皓月怔了片刻，换做从前，他听到这么荒唐的话早该气笑了，现如今却笑不出来。
好奇怪。
他为什么笑不出来？
“你把心揣肚子了，就算本太傅是断袖，对你也没兴趣。”他冷着声回答。
赵云曦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眼前人如释重负，他却更笑不出来了。
……
沐府凭空多挤进了几个人，沐溱不好再让萧皓月和赵云曦待在同一个屋子，只好重新再安顿了几个屋子。
几人先探望了沐夫人，随后才回屋等待夜幕降临。
天色将黑，赵云曦思考后，还是决定要与越谦去挤一挤。
哪知一开门，迎面就撞见了沐溱。
“那个…赵祭酒，我找您有点事商量。”沐溱提着个食盒，瞧着心绪不宁。
赵云曦估摸着沐溱是有话要单独跟她说，便迎其进来，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柔声道：“你我年岁相当，叫我赵羲就好。”
沐溱点头，面色很为难，“赵羲，这事儿是我母亲要请你帮个忙，但是我觉得很不地道，
所以不太好意思……”
“但说无妨。”她点点头，以示安慰。
沐溱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母亲请来的神婆说，鬼王挑上我做鬼新娘，所以沐府外才会频频出现诡异的场面，
若是有人能在子时打扮成新娘子模样，将鬼王招过来，便可以用此符抓住他。”
说着，女子从腰上取出一个香包，里头是用黑狗血写的符咒。
赵云曦顿了下，“你该不会是想要我来扮新娘子吧？”
沐溱水灵的眸子眨了眨，认同地点头。
赵云曦：“那你母亲的确是不太地道。”
沐溱叹了口气，“其实她是想看看你带过来的人里头有没有合适的，但今日你们探望完，
母亲说就你看上去娘一点。”
赵云曦：“……”
她是不是该笑一笑，打破一下尴尬的气氛。
好惨。
她笑不出来。
“我觉得可行。”屋外乍然响起越谦忍笑的声音。
“你何时喜欢当梁上君子了？”赵云曦不悦地打开门。
一开门，发现梁上君子还有好几个。
“我不赞同你去，还有——”洛河摊开手，折扇一转指向角落里的萧皓月，悄声：“是萧太傅偷听，我们凑热闹。”
赵云曦瞄了眼萧皓月，对方倒是面不改色，转头看向檐外的夜色。
裴麟思考了一会，“鬼新娘应该穿什么？喜袍吗？”
赵云曦呵了声，“总不至于穿行首的衣服吧。”
裴麟：“……”
“这个好说，母亲已经准备好衣裳了，你随我去一趟，我帮你打扮。”沐溱扯过赵云曦离开。
一番乔装。
赵云曦瞧着镜子里的女子模样，深吸了一口凉气。
“天老爷，你打扮起来可真像个姑娘。”沐溱发出感叹。
赵云曦无语，这算是夸奖吗？
“不对。”沐溱将一朵白花簪到她鬓间，笑道：“还是一个极为貌美的姑娘。”
说罢还不忘点头补充：“鬼王若是看了，应该也会喜欢你的。”
赵云曦：你多冒昧啊。
“走吧，咱们出去让他们看看。”沐溱领着她。
“等一下。”赵云曦抓着门框，“还是算了吧，让越谦来扮吧。”
和裴麟上一次扮花魁不同，他本身就是男子，就算打扮得再妖艳，还是看得出男子特征。
她可完全不同。
沐溱说得没错，她太像女子了，若是那群人因这身打扮起了疑心。
那就大事不妙了。
尤其还有萧皓月那个狗东西。
也不知道沐溱哪来的力气，竟真将她扯到了众人跟前。
这下傻眼的，就成了他们了。
“你、你、你——”越谦哆嗦着手指头，上下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