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真真清楚,拖下去毫无胜算——况且,测速显示还有不到一小时,黑墙就会抵达。
现在的拼死拼活,竟然只是为了多活一个小时,这是多么的可笑。
车真真紧急闪避之间,和娄青说道:“我有一个有点疯的想法,不知道你是否支持。”
“撞吧。”
娄青语气之随意,如车真真问他吃不吃午饭他说吃一般的随意。
然而,他们此刻讨论的是生死问题。
见车真真愣住,娄青道:“你不觉得,你就是这个‘鹊巢计划’的主人公吗?”
为什么宇宙的中心偏偏在这里?为什么是在车真真达成目标准备好好休息的时刻宇宙开始坍塌?为什么顾扬必须活着?为什么A01必须灰飞烟灭?为什么鹊巢计划必须进行?
所有错综的线索,中心都是车真真。
是她,也只有她。
任何实验总有初衷和目的,总有开始的瞬间和标志性的结束。
那么实验主人公的死亡,一定是标志性的结束。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用一小时的时间赌一把猜测是否属实。
车真真大笑道:“原先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也很——自恋。但由你说出来,我觉得可信了不少。”
娄青没笑,定定看了她半晌,然后起身在她震惊的眼神中靠近,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告别的吻,结束时车真真甚至觉得自己口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娄青最后看了看爱人的眼睛,那双从前神采飞扬如今沉静深邃的眼睛,这才回到了座位上。
“来吧。”
车真真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操纵杆推到了底。
刹那间,飞船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冲去,直直冲向这面光墙。
与飞船剧烈震颤,此同时,通讯器也响个不停。
段奇段宇不约而同大喊:“少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们忘记了车真真交代过的称呼问题。
莫冉声音颤抖:“姐!你在做什么?”
贺曲则气急败坏:“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快给我掉头!”
“车真真!”
“真真!”
“车少将!”
......
然而车真真已经听不到了。
当飞船被炮弹击中的瞬间,娄青紧紧搂住了车真真。人终有一死,他们做好了准备,可娄青还是本能地将她护进怀里。
飞船爆炸产生了刺眼的白光,车真真什么都看不到了。耳边的巨响和肌肤的灼痛,又让她真切地意识到这是终结。
但在娄青的包裹下,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格外释怀。
这一瞬间,其他人为飞船爆炸而惊叫的瞬间,黑墙陡然出现,吞没了密密麻麻的敌军,也吞没了正在爆炸中的飞船。
随后,黑墙静止了,彻底静止不动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但至少此刻,他们活着,切切实实地活着。
*
车真真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悬浮于半空之中,周围是看不到尽头的灰色。
她瞬间质疑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掉了。
“娄青?”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却发现声音根本无法在这里传播。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在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后,周围的颜色忽然变了,由暗灰色变为柔和的浅蓝色。
与此同时,虚空中出现了三根类似于连接线的东西直直冲她而来。车真真很难在这里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顶端的针尖没入体内。
车真真想要挣扎无果,再次陷入了黑暗。
“车真真。”
车真真惊呼一声,嗓音的震动让她意识回笼。
“车真真。”
耳边风声大作,呼吸间是草木的芬芳,还有着雨后初晴泥土清洌的气息。
车真真眯着双眼,适应了刺眼的日光后这才看清周遭的事物。
她站在森林之中,目之所及都是翠绿的树木——只是有些熟悉。
“很熟悉,是吗?”
车真真回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背着手站在她身后。
“你好。”
车真真警惕地问:“你是谁?这是哪里?”
老头和蔼地笑了笑:“我曾经和你一样,是一个军人。但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什么意思?”
老头不答反问:“认出这里了吗?”
车真真四下张望后,看到了不远处别墅的红色砖瓦。
“娄青为我建造的别墅。”
老头点点头,又挥了挥手。
“现在呢?”
挥手的瞬间,周围变成了冰顶亮白色的走廊,空空荡荡。
车真真默了默,“这里不是现实。”
“是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笑了笑,介绍道:“我曾经的名字是曲游,现在——没有名字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肉体早已灰飞烟灭,只是意识还残留。”
曲游转过身,悠悠地往前走去。迈步间,周遭又变成了金灿灿的麦田。
车真真跟了上去。
“我不存在,你们.....某种意义上也不存在。”曲游兀自说着,“因为你们也活在预设的世界中。所谓宇宙,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容器和程序而已。”
“所以,确实身处于某个......实验之中?”
“可以这么理解。”
虽然答案如车真真所料,但她还是不知缘由:“为什么?为什么实验对象是我?”
“不是你。”老头笑着摇头,“实验者是全宇宙的每一个生命体。”
“那为什么偏偏在我要死了的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曲游猛地转过身来看着她,眼中有赞许也有悲哀:“曾经,我们生活的地方也和宇宙一样辽阔,有许多不同的生命,有令人震颤的美景。但是资源枯竭、灾难频发,死掉的人越来越多,直到......”
车真真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幅场景,无数人在日光照射下瞬间化为粉尘,又有些人喝完水后浑身如冰块一般融化.....
曲游不想再看,偏过头去闭了闭眼:“当你周遭的一切都变为能要你命的威胁,肉体自然不复存在。”
“所以,你们将意识融入了一个.....系统之中。”
“是的。”曲游继续往前走去,周遭的景色又由麦田变为一望无垠的沙漠。
车真真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柔软的沙子,追问道:“那这个系统,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