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法庭正式开始。
车真真满身锁链，在四名士兵的押送下一步一步走上了正中央的圆台。她走得很慢很慢，在遭受十几天非人折磨后，枷锁的重量已经远超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在记忆恢复后，她在悲痛和冲击之下开始了一番剧烈挣扎，脚踝手腕处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如今锁链缠绕碰撞，鲜血再次汹涌而出，滴落在她的白色的囚服上，留在了她每一个脚印中。
这场审判采取了实时直播，冰顶和所有冰山号飞船上的每个人，都能看到法庭内的场景。
一个士兵上前摁了车真真的肩膀一把，她立刻重心不稳跪倒在地。
法庭内鸦雀无声。不光是法庭，所有看直播的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清晰的屏幕将她高耸的颧骨、深陷的两颊、苍白的唇色和囚服上挥洒的血迹都收入镜头。曾经名震一时英姿飒爽的车少将，如今却形同枯槁目光呆滞，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任人拿捏。
娄青坐在主席台正中间，将一切尽收眼底。
“开庭。”
由于现在是特殊时期，军事法庭流程一切从简，最终拍板的是一个主法官和五个委员。
娄青身为主法官坐在中间，两侧是三个委员会的高层和两个军方的高层，其中包括霍哲。
车真真眼神空洞，对于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得极其淡漠，丝毫没有了半个月前试图用铁链勒死陈兰时那种不屈不挠的莽劲。
“被告人车真真，曾作为少将统率32军，曾战功彪炳。然而，经调查发现，被告人在参与鹊巢计划前，就起了反叛之心。”
“她制造杀器诛鸠，将苗头对准了自己人，又在委员会伸出橄榄枝让她迷途知返时果断拒绝。委员会惜才，却没想到她会在A01——我们曾经的家园私养军队，在被阻拦时囚禁资源规划局局长顾扬，并将诛鸠向我们的敌人——联盟双手奉上！”
检察官说得铿锵有力，一条条罗列车真真令人发指的罪行，主席台后的屏幕也在实时播放她叛变的证据。
“车少将甚至加入了联盟的边防部队，执行联盟的军事活动。在返回冰顶后，她拒不配合我们的招安，甚至出手袭击陈主席导致陈主席险些丧命。这桩桩件件，都是再明显不过的罪证，因此我以军法22条反叛罪正式起诉车真真！”
检察官结束陈述后，坐回了侧面的位置。
娄青点头，“传唤证人。”
车真真直直发愣的眸子终于动了动。她微偏头看向传来脚步声的方向，在看到被几名士兵护送的顾扬时，眼眶瞬间红了。
顾扬真的活着，他还活着！
脸上的伤痕还未恢复，车真真忍着疼痛扯出一个笑容，顾扬却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了视线。
“请证人开始阐述。”
顾扬点头，“鹊巢计划中，我和车真真都在T11星球。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私交不浅，加上当时我的记忆意外被保留，所以我一直在悄悄关照她。”
“在几艘冰山号离奇消失、鹊巢计划实验者大规模出现记忆恢复的时候，我找到了她。她以交出诛鸠为诱饵诱骗我去往A01星球，没想到一着陆就被她曾经的下属——段宇段奇控制并囚禁。”
“A01资源殆尽，车真真开始了撤离计划。在遭遇微子机袭击时，他们逃离并没有带上我，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再醒来是在一艘空的冰顶的飞船上。我不知道是谁救了我，但我知道是谁想杀我。”
顾扬嗓音不疾不徐，最后总结道：“以上是我的全部经历，车真真的罪行我无权判定，请主席秉公办理。”
车真真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自以为千疮百孔、百毒不侵，在昔日好友反目成仇出言指证之时，还是感受到了如坠冰窟般绵长细密的痛苦。
但她活该，她比谁都清楚。
至少顾扬还活着——这于她而言已是最大慰藉。
娄青开始宣读军事法庭的规章，然后简要说明反叛罪的轻重对应的量刑。
车真真依然跪在法庭正中间。她没有看娄青，没有看顾扬，也没有去看任何人。
“.....委员会表决前，请被告人做最后陈述。”
主席台不远处，陈晨满怀期待地看向车真真。
凭她的了解，车少将必定要舌战群儒一番，即使逃不了法庭审判，那也得借着直播的机会吐露实情。
这个环节娄青其实建议陈兰取消，因为车真真知道的真相着实不少，随意吐露几件都会影响民心。但陈兰拒绝了，她肯定地说给车真真这个机会车真真也不会说半句不合适的话。
“放弃陈述。”
这是车真真今天第一次开口。嗓音之沙哑、颓废，完全不像出自一个三十岁女性之口，反而像是进入风烛残年的老人。
陈晨希望落空，终于感受到了车真真彻底的绝望。
娄青眉头一跳，对她放弃陈述也非常惊讶。再联想到陈兰的话......
“委员会开始投票。”
流程还在继续。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委员会的投票结果。
五名委员完成后，娄青道：“开始宣读。”
“死刑。”
“死刑。”
“终身监禁。”
“死刑。”
霍哲是最后一个，他毫不犹豫给出了自己的选择：“终身监禁。”
听完后，车真真慢慢抬起头，和娄青无声地对视。
娄青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和记忆中缠绵悱恻时那双含着欲与爱的眸子完全不同。
这是她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娄青，他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西装革履、高高在上，还是那个清冷寡淡又为人尊重的娄副主席。
三比二的票数，主法官的一票等于两票，因此拥有最终决定权和刑罚议案签订权。
所以，她的命，如今就捏在娄青手里。
车真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即使法庭裁决的结果是终身监禁，陈兰依旧不会让她活。
可她就是想知道，娄青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娄青在静默中，拿出刑罚议案写下了最终判决并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了检察官。
检察官高声宣读道：“车真真反叛罪最终判决，死刑，立即执行！”
全场哗然。
“审批人，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