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真真花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意思？”
刘雨慢慢地讲述那段混乱又惊心动魄的记忆：“当时我还在脱密期，除了在家——因为丈夫隶属军方——所以无法覆盖外，其他时间都处于委员会的监控之中。所以最开始，听他提起这件事时，我并没有奢望自己能一起离开。”
“但我丈夫不想放弃，他作为一位有勇有谋的军人想追随您，但也不想舍弃自己的家庭舍弃我，所以在保证不泄密的情况下替我四处周旋。”
“我不知道娄副主席是怎么发现您的计划的，但他肯定知情。因为他一手促成了脱密期的提早结束。”
段宇皱眉：“提早结束？”
“是的。那段时间恰逢全面撤离A01，人手紧张，所以娄副主席提出议案要求削减监控对象，终止了委员会常年的大范围监测。”
车真真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觉得他知晓我们的计划？”
“因为我签订脱密期终止协议的时候，有见过他一次。”刘雨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还是心有余悸，“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所以他说得隐晦。”
“他说，不管去哪里、不管未来有何打算、选择和谁一起，还是要注意言行。”
车真真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段奇仍有些不解：“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有。”刘雨微微叹气道，“因为和脱密期终止协议一起签署的，还有撤离计划告知书，明确通知了我何时去冰顶9号飞船报道。”
段宇段奇不约而同看向车真真，后者正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看着冷静非常。
可实际上，车真真心绪复杂。
娄青又骗了她。
在他突然出现在A01威胁她交出诛鸠时，他只吐露了自己如何进行推测，却隐瞒了背后诸多实情。
彼时，车真真自己已经在鹊巢计划中身处T11星球，对这些情况丝毫不知。
即使经历了极致的爱恨，如今对这个人已经彻底心灰意冷，可她还是看不懂娄青。
最终，是车真真打破沉默。
“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谢谢你的时间。”
刘雨点点头道：“希望我能有机会，为我们的新家园贡献一份力量。我很喜欢这里。”
段宇道：“慢走。”
刘雨微笑示意后起身离开。
可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冲车真真道：“车少将，我说这些可能有些突兀，请您原谅。”
车真真扬眉，“请讲。”
刘雨欲言又止了半天后说：“我个人认为，娄副主席所谋之事，或许和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他.....或许另有难处。”
车真真表情未变，也未给任何回应。
反倒是段奇冷笑一声道：“他或许有难处，但他不惜要少将的命。这样的人，谈何有相同的目标？
刘雨微怔，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低声说：“抱歉。”
“无事。”车真真抬起头来微笑，“慢走。”
很快，车真真组建了行星研究团队，研究工作也迅速步入正轨。
以刘雨为首的团队都是有想法又有能力的研究员，加上历经磨难后对当前生活的珍惜，大家不约而同地废寝忘食，想要尽快落实初步设想。
车真真也一头扎进研究中，和大家同吃同住共同探讨。
这日吃饭时，刘雨忽然说：“没想到车少将在防御领域也深有研究。”
经过过去几周的相处，他们熟悉了不少，刘雨也对车少将少了点最初的畏惧。
车真真笑了笑道：“我就是半吊子，不比你们接受过系统的教育。”
“之前也听说过您设计了诛鸠，但对于诛鸠具体是什么大家讳莫如深、说法不一。”刘雨四处看了看大家没注意道他俩的谈话，小声问道：“据我说之您一直在军校，这些方面都是自学的吗？”
车真真摇头道：“不全是。我以前.....老去你们学校，有时候跟着旁听，东拼西凑了解了一些。”
刘雨发自内心地感慨：“您真的很厉害。”
“我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停职过很长的时间。当时就捡起了年少时的兴趣，系统地研究了一下。至于诛鸠，可以说运气成分很高。”
刘雨知道她是谦虚，笑了笑没接话。
“我们的设想能否实现，最关键的就是投射问题。”车真真眉头紧锁，“飞船的隐形模式是通过外层金属的折射效应，但是放在行星，没有金属，只能通过卫星覆盖实现.....这个测算难度太高了。”
刘雨点头：“是，初步推测至少得256个卫星，角度也要结合行星的曲度.....”
“我们没有这个等级的系统提供算力支持。”车真真烦躁地摸了摸脑袋。
经过两个多月，那头刺猬一样的短发长至齐耳，依然保留英气，却也多了些干练利落。
刘雨对此也颇为担心：“我们最缺的就是算力方面的人才。像娄副主席这样的全才，还是太少了。”
车真真拿勺子的手一顿。
“抱歉。”刘雨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这个人，“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们再想办法。”
“无事。”车真真摆手，“实话实说，如果有娄青这样的人在，技术难点确实能迎刃而解。”
刘雨放下勺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记得您和娄副主席、顾局长关系都很好，为什么段奇上尉说.....他想要您的命？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车真真嗓音淡淡的，“他向冰顶坦露了我在联盟的事实，促成了我回到冰顶，之后亲手在死刑议案上签了字。”
刘雨瞳孔微缩，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至于顾扬，他是军事法庭的证人，证实了我的反叛罪。”
“......抱歉。”
车真真放下勺子，拿过手帕擦了擦嘴。
刘雨没再说话，低头喝剩下的半碗汤。
窗外阳光明媚，指挥中心不远处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自发组织的集市，在生活彻底步入正轨前进行简单的资源交换。
是一幅欣欣向荣的画面。
刘雨吃完饭，起身收拾好餐盒准备离开。
车真真收回目光，说得坚定。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娄青，但防御系统必须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