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车真真和娄青彻底撕破了脸。
顾扬百般在二人之间调停,但车真真是个倔脾气,娄青锚定主意要她恨他,自然也不会松口。
与此同时,星系大战进入白热化时期。
车真真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上,有时候一连五六天都没有消息。
作为车少将的未婚夫,顾扬自然是日夜难安无时无刻不关注军方的通报,了解战事如何、32军如何。
而娄青,对战事关注的程度比顾扬更甚。
他主动参加了所有委员会和军方的联合会议,即使许多根本不用他出席。此外,他每天都会去研究所的保障组许多趟,检查各个军队上报的飞船受损维修情况,借此判断车真真经历的战役是否顺利、是否有大规模伤亡。
也是在这一时期,委员会和军方就鹊巢计划达成共识,开始大规模招募志愿者参与实验。
车真真得知后,头一次公开顶撞上级发表反对言论,一时间思想层面的纷争不断。
在这期间,娄青其实都没怎么见过车真真。他在为志愿者招募忙得焦头烂额。
公开诛鸠计划是因为已经暴露、加上不想让车真真愧疚,并不代表他认可鹊巢计划本身的做法。
或许历史滚滚向前免不了牺牲,或许鹊巢计划真的能够拯救A01上仓皇无助的民众。
但是,这样的牺牲必须是公开透明的,也就是说志愿者必须预先了解可能面临的风险。
陈兰一口否定了娄青的设想,明确要求不许透露过多信息,将宣传角度侧重于鹊巢计划对民族的重要性和历史伟大性。
娄青一方面假意按照陈兰的要求推进,另一方面则一点点放出内幕消息,试图让头脑一热就要报名的人们冷静下来。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让车真真公开这些信息。她有在军中的威望加上最近战场上英勇的表现,如果她发声势必会将影响力最大化。
但娄青没有这么做,他不想利用车真真,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想法都不可能出现。
可惜的是,无论娄青如何努力,所有负面信息都被归咎于作为出头鸟的车真真,这也促使了车真真公开表示既然无从反抗那她将亲自参加鹊巢计划。
“从委员会主席到A01星球上的每一个人,大家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我也不例外。既然我无法终止这一计划,那就只能亲自参与。我会始终与大家同在。”
这是车真真的宣言,而最后一句话也被支持车真真的人群印在了横幅上、刻在了墙上,甚至被32军印在了飞艇上。
陈兰对于她的表现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甚至欣然接受了这一结果。因为这样一个愈来愈有威望有能力还如此不受训的人,留下只会是个巨大隐患,不如让她离开一了百了。
她想过杀掉车真真,却又直到在一个人盛极一时的时刻动手是多么愚蠢。于是,陈兰也下定决心,让参加鹊巢计划的车真真有去无回。
娄青作为她的左膀右臂,对她的所思所想都有察觉。
而就在他头疼鹊巢计划实施后如何保护远在千里之外的车真真时,顾扬也跟着报名了。
大规模暗箱操作难以实现,但将车真真和顾扬分到一起,他还是能做到的。
甚至,为了最大程度保证两人的安全,在实验者被记忆干涉时,娄青甚至为顾扬留了后门。也就是说,在出发前检察时顾扬会像其他人一样记忆全无,但之后的一天之内,失去的记忆会逐渐回笼。
至于为什么没有留下车真真的记忆.....娄青是有私心的。
如果车真真保留记忆,她势必无法做到对A01发生的一切袖手旁观。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在娄青亲手为她编织的梦中,过一段安稳幸福的生活——即使生活中并没有他的身影。
至于计划开始的程序,也是娄青亲自设计并且亲自参与的——他化身为高台之上毫无感情的规则制定者,记住了每一张实验者的面孔。
娄青机械地重复着那些说辞,脑海中闪烁的却是对自己的恨意。
他恨自己过去对什么事情都云淡风轻,好像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他恨自己面对这些毫不知情就被卷进来的人们,却没有能力改变现状。
他想过向车真真一样公然反抗,但光靠发声实在是杯水车薪,还不如继续做陈兰听话的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争取一些正义和公平。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情侣,夫妻.....
娄青自虐一般地看着每一个人摇骰子时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庞,看着台下的人幸免于难时的窃喜。人性的每一面,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终于露出了马脚。
当车真真出现在台上时,娄青其实有一瞬间的情绪外放。
她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又让人恐惧的面庞,丝毫没有了熟悉的亲昵或是后来的恨意。
娄青忽然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他亲眼看着她鼓起勇气问道:“如果注定是我,谁来投骰子结果都不会改变,对吗?”
男娄青的目光蓦地汇聚,又瞬间散开,恢复了毫无波澜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方寸大乱。
“是。”
车真真反而冷静了下来。
娄青看着她回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正在努力穿过人群的顾扬。
车真真猛地转身,毅然决然地拾起骰子。
骰子脱离手掌,命运一锤定音。
程序是娄青设定的,他自然已经知道了结果。
车真真最后看了一眼他,眼神中有探究也有决绝。
他像被钉在那把椅子之上,眼睁睁看着她果断地跳出舱门。
自此之后,两人的再次相见便是冰云号飞船意外失踪、鹊巢计划实验者极易波动而陈兰派他前来处理。
时隔五年,娄青终于见到了车真真。
她变了许多,或许因为没有记忆,整个人变得柔和且松弛,一看就过得不错。
他紧跟着车真真走进了一家咖啡店,借排在她身后的机会听她和店员交谈、听她的声音。
由于太入神,他没来得及闪开,和抱着咖啡的车真真撞在了一起。
滚烫的咖啡洒落在娄青风衣的前襟。
但他像没有感受到一样,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不放过一分一秒。
“对不起。”
车真真摆摆手,指了指他被咖啡打湿的风衣前襟道:“你的衣服.....”
“不妨事。”
娄青实在不忍移开视线,甚至未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一身狼藉。
车真真看这他惨不忍睹的衣服,表情有些难以描述。随后,她抬起头来:“真不好意——”
在看清他的脸时,车真真蓦地僵住了。
娄青知道,她人除了他的脸。因为昨夜,他必定在她的梦中出现。
看到车真真惊得说不出话来,娄青知道不能再留下去了。
他绅士地点头,然后与心爱的女孩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