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青被捆在审讯室，听着广播里陈兰如何颠倒黑白、将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推在他头上，情绪依然十分稳定。
如果再仔细一些看的话，他的眼中还闪烁着些许欣慰和完成使命即将走到终点的放松。
五年前，车真真从没进过那本为她而设计的婚房，甚至那把钥匙项链后来也不知踪迹。
而房间的设计师本人，也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娄青笑了笑，将头枕在身后的椅背上，忽然就懂了执行死刑时车真真的反应。
此时此刻，他完成了所有的使命，成功将自己打造成了最大的反派。活下去要面对什么，他不知道，也害怕如果有再见面时会从车真真的眼中看到恨意或者更甚——毫无波澜。
不过，既然她说过永远不再见，那还是不要见了。
过去的人生，他依靠友情、爱情活着，后来依靠扳倒陈兰的执念活着，走到现在却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霍哲。”
娄青冲头顶的监控喊道。
没一会，霍哲就出现在了审讯室。
“怎么了？”霍哲拉过一旁的椅子准备坐下。
娄青笑了笑：“杀了我吧。”
霍哲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伪装成畏罪自裁就好。”
“不可能。”霍哲的嗓音紧绷。
正在这时，陈兰猛地推门进来。
“霍司令，从会议中跑出来所谓何事？”
霍哲垂下视线，恭敬地说：“报告主席，娄副主席想要自杀。”
陈兰略带惊讶的视线扫过娄青冰冷的脸。她微微思量了一下，对霍哲道：“你去吧，我处理。”
“是。”
娄青毫不给面子，即将走到生命尽头何必再与她虚与委蛇，“滚吧，我和你无话可说。”
“我知道恢复记忆后你会恨我，所以我用尽手段试图不让这件事发生。但我好奇的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五年乃至六年里，你一直“忍辱负重”在我身边就等有一天能够推翻我的领导。为什么？”
理由其实有很多。
比如从一开始，他从未对陈兰、对委员会乃至对军方有任何信任，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别人让他做的事情——生活就是如此。
后来，他深得陈兰信任，自然也了解了越来越多的黑幕。但当时的黑幕在他看来无伤大雅，便也未放在心上。毕竟，去哪里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再后来......
如果非要说一个最直观的理由的话，那应该是记忆干涉的漏洞。
芯片可以清洗并重塑记忆，但不能消灭人的感情。
娄青爱车真真，爱到能牺牲自己的一切，即使记忆清洗后面对顾扬和车真真订婚的混乱，他也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既然爱可以战胜，彻骨的恨意自然也可以。
他为了记住他与她的爱情用尽了全部意志力，连带将对陈兰的恨意也保留了下来。
娄青虽然对很多事情都表现漠然，但对关注的事情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决心。
每次看到陈兰时没来由的怨恨和烦躁，都促使他不断调查前因后果。
“没有理由。”娄青道，“就当我见义勇为，看不惯委员会——特别是你的手段。”
陈兰笑着摇摇头：“现在，这些都不再是我的手段，而是你的手段。”
娄青耸耸肩，“无所谓。”
“再见车真真，你也无所谓？”
娄青后背瞬间紧绷，但很快有放松了下来。
“不会再见了，自然就无所谓。”
“这不一定。你可能不知道，车真真就在B星系。”
娄青眯了眯眼，立刻明白了陈兰的用意。
“那岂不是杀了我更好？畏罪自裁坐实了罪名，省去了诸多麻烦。”
“这话没错。但如果留下你，可就是留了一条后路。”
“我不认为，车真真还会顾及我的生命安全。”
“不，你错了。”陈兰笑了，“你不懂女人的心。她爱过你，恨过你，你就不可能是毫不重要的路人甲。更何况，就车真真的性格来看，拿任何人要挟她都不会坐视不理。如果用你要挟，更是一举两得。”
“我已经是阶下囚，想做什么你随意，无需专门来与我商量。”
陈兰的笑意淡去，转而用哀伤的眼神看着他：“我在你身上花的精力给予的厚望，远胜于自己的孩子。到头来，孩子不支持我，你也背叛了我。”
“所以，是不是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陈兰低着头摆弄着手上的戒指，许久后轻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大势所趋，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有诸多不得已。我做这么多，不指望有人能理解。”
娄青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兰的颓败，问道：“把所有责任推给我，也洗不清你自己，对吧。”
“是的。”陈兰疲惫地揉揉眉心，“所有冰山号拒绝脱离冰顶，如果开战很可能是全军覆没。走到现在，就是舆论战了。”
娄青笑了，这是他自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发自内的微笑：“之前和联盟摩擦增加了对战争的恐惧，外部因素威胁让所有人对冰顶寄予厚望。而冰山7号的爆炸，让所有人的期望落空，梦碎了，自然粘不起来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和联盟出乎意料的摩擦，在我看来和你也脱不了关系。”
“自然。”
陈兰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最后说道：“我把你教得很好，青出于蓝。但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你明明有反抗之力却束手就擒，对于替我背锅这件事你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别跟我说心灰意冷，你这么做必然有所图谋。”
娄青笑意更甚，“自然有图谋。只是，这么简单的逻辑，你却想不明白吗？”
陈兰瞳孔微缩，看着他明晃晃又很是欣慰的笑容，终于明白了什么。
“所以.....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给车真真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