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昧的光影里,女孩正起身从路过的服务员手里拿了一块蛋糕。
大概是在考虑要不要先咬掉蛋糕上面的水果,女孩举着蛋糕端详了一会。
正是这一刻,远处有人喊段旸的名字。
他看见女孩身形一滞,目光慌乱地开始寻找。
段旸失笑,静静等着那双眼睛望过来,直到他们视线终于相望。
身后矮植上的气球突然被树枝蹭破,发出“啪”的一声,惊动女孩心神,也让那双眼睛忽闪几下,躲避他的目光。
段旸开始好奇她在发现自己时眼里迸发出的光亮,好像......找了他很久一样。
是还记得自己这个哥哥?
心间涌上一丝丝愉悦。
他终于回答许有言的问题:“是贵客。”
韦疆和段旸最熟,也曾经见过孟灿,越看越觉得熟悉。
“那是孟灿吗?我去,这女孩还没长大就十八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其实今天孟灿有化一点妆,比起在医院里见的时候成熟不少。
段旸一直追随她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应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对许有言说:“她才高一。”
许有言立马举起双手以证清白:“我纯粹是懂得欣赏美,其他什么也没想。”
“嗯。”
在段旸心里,其实孟灿看起来是比同龄女生要成熟的,不仅仅是过于明艳的五官,更是她身上沉静如兰的气质。
哪怕是两次在他面前少有的慌乱,但......段旸看向远处自己已经高二但明显天真不少的表妹,心里觉得孟灿好像是过于早熟了。
后来有新客过来寒暄,话题就被岔开。一直到宴席渐渐散场,段旸才看见自己母亲亲热的挽着孟灿在沙发上说话。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就不去母亲前讨骂了,但又想和孟灿讲句话,只能站在后院里,一边散着酒气,一边等她出来。
袖口处还能闻到从韦疆身上沾来的烟味,段旸放下手腕,又不适地往上扯了扯,最后叹口气,还是决定上楼换件衣服。
客厅里母亲和孟灿都不在,段旸环视一圈,以为是从另外一道门离开了,心里稍微有些遗憾,转身上楼时,却在拐角处差点撞上匆忙下楼的女孩。
“小心——”
段旸一手捞过细腰,一手握住小臂,将人扶稳了才放开。
“这么急?”
孟灿小口喘着气,低声回道:“大伯说在外面等我......”
段旸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快过十二点了,“好,那下次见。”
孟灿颔首,两三步跨下了楼梯,出门前,终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段旸还站在楼梯中间,淡金色的灯光照在白净的面庞上,那双瞳孔也晕上光圈,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但他又确实存在。
她碰到了,他们还约了下次见。
梦到都要笑醒的场景。
其实只是两秒钟的回望,但在孟灿脑子里好像拉长了场景,深刻的记得当时每个细节。
回家后,她翻开绘图本,又重新在素描的五官上添加了些细节。
但笔锋却画不出他如山如松般的气质。
孟灿抱着绘本在床上滚了一圈,又猛然记起自己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明天就要开学了,他们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机会再见面。
还好段旸学校也在京市,虽然离得远,好歹不是隔山隔海。
九月一号,正式开学,下车后,孟灿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踏入了一中的校园。
上辈子她并没有在一中上学,可这所学校里却有她不少熟人,有在国外帮过她的,也有欺骗她、给她下药,最后连累她死在佛州的凶手。
孟灿是最后一个到教室的,因为她被教导主任找去聊了一会。
一中是重点高中,像她这种成绩差还是从外省转来的,若不是段家出面,连借读的机会都没有。
主任是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说话语气并不凶,但话里话外还是在暗示孟灿要循规蹈矩,就算成绩追不上,也不能像坏学生那样败坏了一中的名声。
“我知道你家有钱有势,但学生在我眼里都是一视同仁的,希望你可以抛掉过去的习性,在一中有个圆满的高中生活。”
早就不是高中生年纪的孟灿此刻最希望的也是如此,前世她荒废太多了,像个脑袋空空的白痴被人哄骗,这一回重来,她一定要多读书通理,先丰满自己羽翼。
“您放心吧。”
张玉本来以为来的是位纨绔千金,没想少女气质清冷,尊敬有余疏离更甚,她每天都和青春期的小孩打交道,还没见过这种性格的学生。
有种......千帆过尽的通透感。
但比起糟糕的成绩,张玉更担心过分好看的长相也会惹些麻烦。
“一中不比一些私立高中,这里都是凭自己成绩考进来的学生,家庭情况也是天差地别,多数学生就指望高考能改变他们的命运,所以对他们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像早恋这种事情,千万禁止。”
可不像你们这种学不好就能出国镀金的少爷小姐们。
孟灿明白张玉的意思,但她懒得解释自己心理年龄早就不是十几岁的中学生了。
“我懂,可以回教室了吗?”
张玉推了推眼镜,拉开抽屉,在一堆金色的长方形校徽里翻找孟灿的那枚。
“别人的是和通知书一起发走的,你的前几天才做好送到我这,奇怪,放哪了......”
孟灿看见有不少边缘都褪色了,好像戴了很久。
“这是历届毕业生留下的吗?”
“哦,是的,”张玉抓了一把放在桌面上,“你自己也翻翻。”
孟灿把扣在桌面上的一一翻正,看过几个陌生的名字后,指尖停滞,点在熟悉的两字姓名上。
“哎,找到了——”
张玉看孟灿低头没动,递过校徽问了句:“愣什么呢?戴上回班里了。”
孟灿将那枚褪色的校徽单独推出来,“段旸他,为什么也留下了?”
张玉想起孟灿和段家之间的关系,以为是段旸的邻家妹妹,笑着说:“这是段旸被人偷走的,经常发生,因为一中免费重发嘛,后来他就懒得带了,这枚是有女生胆子大,戴在自己胸口我收来的。”
想想又补充说:“你哥很优秀啊,你要向他看齐。”
孟灿也露出笑容,将校徽捏在手心,“那我能拿走这枚吗?”
张玉:“可以啊,拿去吧。”
“谢谢老师,我回教室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