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则是对二子说道：“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也是什么都不会，可以说就是行里的菜鸡小白，可出了事情老师傅不在，小师傅本事再不济，也得顶上去，这是我们的职责，而且，做什么事情其实不需要任何准备，因为就是准备到七老八十也是没用，只有再动身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准备妥当。”
我这句话说到了陆老师傅的心坎上，陆老师傅一直夸赞我说得好，激动得非要跟我喝一个：“来，小七，咱们喝一个。”
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多么痛快。
陆老师傅放下酒杯，二子在一旁给我俩斟满杯中酒，陆老师傅说道：“我当年拜师的时候学艺的时候，是我们村里游泳最后的，不论是潜水还是仰泳，谁也比不过我，游泳我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黄河水再怎么湍急，可他就是淹不了我，我师父见我水性好，就把我收下了，我师父那人脾气古怪，喜欢赌钱耍牌九，从我拜师之后的第二天，家里来了个哭哭啼啼的小媳妇，说他丈夫在黄河边上撒渔网，不知怎么就落水淹死了，黄河水湍急，水里边浑浊不清，没人敢下去，我师父急着跟人去赌钱，就让我替他下水找人，我要是不去，他就把我撵走。我当即急得一头汗，可为了吃饭为了生计，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了，下河游泳我谁也没怕过，可要下下去捞人，我多少有点害怕，可刀架在脖子上了，不得不干，等我把人捞上来之后，才明白，其实这活就这么简单，只要下了水，没了退路，干成干不成，这个捞尸人的名头就已经成了。”
边喝边聊，又聊到了捞尸上的事情，陆老师傅表示，我和二子是年轻人，继承了老辈人的本事，以后的路不好走，让我们哥俩以后有了困难要互相帮助。
我点头应道：“这是自然，以后要是有捞不上来的东西，喊我和谢膀子，我们哥俩往那一站，什么脏东西他都得吓得撒腿就跑。”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一顿酒只喝到五点多钟，陆老师傅也喝高兴了，晕晕乎乎要睡着，我也没有多跟二子说话，毕竟陆老师傅年纪大了，不能陪我们一直喝下去，就喊了个出租车，让二子陪着陆老师傅先走。
我和谢膀子李妍三个人，则是顺着县里的河边小路散步醒酒，闲聊着。
李妍告诉我说：“明天我就要回苏州了，以后工作会特别繁忙，可能没有空闲跑过来找你们喝酒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李妍说的话之后，心里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好似一个孩子丢了心爱的玩具，想哭又哭不出来，那种落寞的滋味真不好受。
其实我内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就是让李妍留下来。
跟李妍这个女人相处那么久，她的性格就像个孩子，说风来风，说雨来雨，时而刚硬，时而柔弱，这种矛盾的结合，让人很难不心生喜欢。
可我不能由着性子让人家留下来，耽误人家的大好前程，只能说道：“没有空闲就没有空闲呗，您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人，可不能因为我们这两个底层朋友耽误了前程。”
李妍瞥了我一眼，她没有生气，脸上浮现一抹落寞之感：“好不容易遇到你们这两个好朋友，我......”
我不知道李妍想说什么，她自己说着说着，就突然卡壳了，低着脑袋，在河边缓缓走着。
黄昏的残云，好似未燃尽的火焰，嫣红而美丽，映射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上，金光灿灿的，好似水下藏匿着无数黄金。
春季的傍晚寒意未消，河边的晚风，吹在人身上隐隐有些冷意。
我见穿着短袖，冻得两只手抱怀里，揉搓着胳膊，我平时活得比较爱惜，里面穿着老汉衫，外面穿着一件灰色的褂子。
我把褂子脱下来披在了李妍的身上，李妍转头冲我微微一笑。
那残阳晚霞轻轻洒在她娇妹的脸蛋上，搭配着她脸上自带的微醺酒红，那是瞬间，恍若荧光美玉，光彩动人，那回眸的一笑，更是让人看得如痴如醉，久久不能回神。
片刻后，我听到一阵悦耳的笑声，才回过神来，脸色羞红地挠了挠头，故意咳嗽了两声，来缓解尴尬。
李妍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子，直面看着我的眼睛。
“茅七，你想让我留下吗？”她那美丽的眼瞳中浮现出一抹柔媚，浅浅一笑，如玫瑰含羞，半掩半开，我的心儿忍不住一个跳动。
“啊？”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躲闪闪，看着脚尖，“这个，你留不留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你们局里安排你去哪里，我又决定不了......我......”
我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妍打断：“如果你能决定呢？”
“这个......呃......如果我能决定，我肯定会让你去大地方发展，这以后能当大官，有大出息，待在我们这破地方，就是干到七老八十也就是个片警。”
“你不想留我吗？”李妍神情有些失望。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敢留下您呀，上天对你另有安排，冥冥之中兴许，已经给你指派了大任务要你去做。”
虽然李妍嘴上说的是上天，可那认真的表情却好似再问我似的：“难道上天就对你没有其他安排吗？”
“哎，老天爷对我的安排，就是生在大山村，死在大山村，浑浑噩噩，人间的一切美好我都要放弃，这个你是知道的。”
“你不是会法术吗？就不能解决问题？”
无尽愁绪好似头顶的残阳，一直笼罩在我身上，久久不见散去。
片刻后，我才开口：“我和谢膀子这种人，早已被命运锁死，可以说从入行的那一天起，我俩就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了。”
“茅七，你到底是傻，还是装傻，我问的不是命运，我问的是你？”李妍有些生气道：“选择什么样的生活，不在天命，只在人自己。”
“大姐，我也想改变，可是唯一改变的方法就是不听的救人，不停的做事，最后再奢求上天可怜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我们跳出生存的空间，像个正常人一样远离困难，远离黑暗，好好的享受生活，可是我们努力过了，做不到，我他娘的不干这个，连口饱饭也没得吃。”
我越说越生气，浑身冒着热气，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冲着你，我是......算了，能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哪个也不是心甘情愿干的。要不是没有饭吃，没有活干，谁会干这一行，混吃等死，浑天廖日，辛苦练功，恶意薄食，少思寡欲，还要顶着旁人的异样眼光，还要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骂我们是骗子，我们也只能听着，然后等他们有难了，我们还要放平心态，不顾性命的帮助他们，我们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一口饱饭嘛。”
我这一身热汗，还没有退下去，李妍就顺着我的话茬接了一句话，差点没把我三魂七魄吓出来。
“没饭吃，我养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