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灿烂,三辆车先后出发。
姚芳忙完手艺班的事,接到了林酒的电话。
“晚上我们要出去谈生意,不在家吃饭。”
谈生意?
她没多想,果断留在了谭蓉那儿吃饭,李明星拿了老师给的小红花奖励,嚷着要背古诗。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李明瑞微昂着头,用零花钱诱惑,“再背一首,明天给你买奥特曼。”
哥哥懂弟弟,拿捏准确。
李明星撅着嘴冥思,哼了一声。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
包厢外有条长长的过道,因为同一楼层有人办婚礼,所以乌泱泱的站满了人。
张双满意屋内陈设,却不满门外新婚之喜的喧闹,尤其是他想起女儿骄横刁蛮、不留情面的拒绝,要不是处理的及时,险些坏了他多年积攒的名声。
思量了半晌,他屏息遏制火气,黑着脸喊来经理换地方,秘书亲身查看,左挑右选,找了个位置靠后的安静雅间。
林康林业并肩走在前头,看见这热闹场面,心里也跟着打鼓。
弟弟扯着哥哥衣角稍顿,垫着脚尖,压低音量调侃。
“你说我俩谁先走红毯?要是我先,你能不能给我赞助200米的红毯?”
“干脆……赞助400米吧,婚礼设在体育馆,你背着新娘跑一圈,跑够了大家再出份子钱。”
这不是马戏团看猴吗?
林康扁嘴,自知理亏,挥手装不在意。
“亲兄弟也搞这么狠,怪不得你没对象。”
林酒扶了扶微卷的长发,力争优雅。
“这主意不错,你结婚的话,他赞助红毯我赞助鞭炮,你跑400米我就放400米。”
林康咬牙切齿,“你不如赞助一个新娘。”
张敬臻笑得扶腰,抬手拍了拍霍正楷的肩膀。“在座的、唯一一个有资格拉赞助的,应该是我们霍总吧。”
两兄弟驻足一顿,异口同声,“有道理。”
林酒假装没听见,低头摆弄手机回消息。
几人嬉闹着走到门口,刚好看见服务生正准备粘贴的一则红字黑字的通知。
简而言之就是原定六楼的608包厢移到了八楼808,于是,几个人嘀嘀咕咕地上了八楼。
808包厢奢华隆重,门上盘踞着一只气势磅礴的赤黑色长龙。
设计师估计是绞尽了脑汁才想起来在门上摆这么一个大物件填补气场,乍一看确实恢宏,可细一瞧处处都是破绽。
龙是九不像,林酒记忆最深刻的是它有锋利矫捷的鹰爪,但墙上的这只赤黑龙爪子肥厚,指甲短秃,更像是鸡。
她眯眼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古怪,骨头开始一寸一寸的发冷,四周安静,她不觉就打了个寒噤,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出光洁的皮肤。
张双胸口起伏,但面部表情仍旧平和无异。
林业抱臂围观,眸子里闪过一抹讥讽。
真不愧是总裁,怒气内敛不外露,笑容外敞不停歇,端的一副儒雅随和的大老板皮相,会装得很。
“小霍总,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只邀了你一个人来。”
霍正楷不慌不乱,故作暧昧地捏了一下林酒的掌心,眼神潺潺,温若流水,藏着浓浓情意。
“抱歉,张总,你也知道我有老婆,她想来我也没法拦,两个哥哥不放心她晚上出门也跟了过来,我朋友觉得一个人在家吃饭没食欲,听说是张总的局,所以想要腆着脸面蹭个饭。”
一通回复条理清晰,语气坦荡却又夹枪带棒,处处暗讽他“强人所难”,明知女儿看上的人有家室,却还故意施压。
林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配合着演娇妻剧本。
张双瞠目却哑口无言,处事圆滑的秘书也失了气势和判断,挺着腰板不敢吱声。
刚被他拒了合作的林业清了清嗓子,拂掉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大跨步往前一迈,成了第一个进门的人。
他冷冷瞥了一眼东边主位上的张双,自觉挑了个不起眼的斜对面,顺手拉了凳子。
“我今天没带酒过来,希望……张总不要介意。”
不说还好,一说又是一刀,赤裸的讽刺让张双当面被打脸。
哪怕这几个人里有几张陌生面孔,但他知道这是霍正楷的后援团。
林业抖擞精神,也不管是谁的主场,招手就喊他们进来,言毕又起身斟茶,转盘桌上的杯子不够,他又挪开凳子到身后拿取,娴熟的像个干服务的。
时间倒退10年,他确实在酒店端过盘子,以至于请客吃饭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想服务。
罢了,反正一屋子都是自己人。
自从那天收到短信后,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后悔,后悔那瓶珍藏一年没舍得碰的酒。
小2000的酒倒在沟里喂泥鳅都比现给张双装老佛爷的好,也怪他操之过急,想着直播基地分名额,所以提前讨好一下,没想到打了脸。
人心万变,上一秒称兄道弟,下一秒撇清关系,而张双就是这样的老狐狸。
他太精了,手里一群智囊团出谋划策,不需要的人他可以立马踢出,所以林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排除在了外边儿……不对,不是莫名其妙,是因为张元卿。
张双被包围局势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正疑惑时,门口来了个人。
酒店经理半弓着腰,双手交叠不敢抬头。
“张总,后厨准备就绪,您点的菜现在就上还是过会儿?”
“20分钟之后再上,另外……多备5个人的份,菜单你看着办。”
经理莫名其妙听出了一股英剧里的绅士腔调,他咽了口唾沫滋润干巴巴的唇舌,斟酌言辞。
“不知道……几位有什么忌口?有什么口味爱好?”
这是s级VIP包厢的特殊服务,菜肴一律现做,厨师必须了解顾客喜好和忌口。
张双短促的叹了口气,“没忌口,你看着办。”
经理和秘书察言观色,嗅到了火气,双双想退出包厢。
林业起身抓过餐巾纸盒,粗暴的拆开。
“不好意思啊,能不能再加几个菜,一会儿还有人过来,做辣菜记得少放花椒,能不能煮一道陈皮鸭,换一壶酸梅汤,有助于清心降火……”
这话不是对张双说的,而是对门口刚撤出脚步的经理。
经理听出弦外之音,额头上冷不丁的冒出一层密汗,他微微抬头,审视着说话的人。
男子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了一枚不易觉察的黑枫叶胸针,袖扣晃眼,像一颗被刀削开的白色宝石。
他淡淡扫视一周,才发现落座的人好像都不是无名之辈,但包厢是张总定的,做什么菜,上几个人的量也由他做主,其他人的话……不一定作数。
空气沉静30秒,张双终于发话,让他照办。
秘书踩着高跟鞋跟了出去,心口宽松。
经理刚到拐角便迎面遇到了一群风风火火的中年商务男。
包厢门留了一半,来人扣扣门扉。
张双捏着手机给女儿发短信,字打到一半,余光便被“扣扣”声打断。
几个小辈起身迎接,霍正楷和林业上前握手。
来的这些人刚巧是上次聚会上被张双言语批驳过的老板们。
张敬臻心不在焉地数了一下座位,巧了,大转桌有14个位置,刚好够。
张双冷笑一声,自嘲这群人天真。
他发迹早,撑过了旧时代的落寞,尝到了新时代的红利,看过互联网的发展,见过许多光怪陆离的东西,也目睹了许多行业的大起大落,不说是见证发展的元老功勋,但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他们以为,凑一桌人就能让自己低声下气?
不可能。
经理回到后厨房,低声埋怨起来。
“还说喜欢简化、不喜欢搞形式主义,结果来了这么多人,弄这么大张旗鼓……”
是狼就是狼,装什么牧羊犬,人设崩塌。
另一边,高档法餐厅内,悠扬的小提琴曲婉转入耳。
张元卿坐立不安,手指不断摸索着限量款皮包的拉链,她想拿手机,她等一个能把自己叫走的电话。
这次的相亲对象过于强势,他不仅批判自己的职业,还公然点评父亲张双,她想走,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