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风风火火的走进来，程秀一激灵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这家仪器厂是每天都有这么多事儿还是就今儿行大运，光让自己给碰上了？
来人是工会的干事，腋下夹着个记事本也不进来，跟周凤仙打了个招呼，“周主任，姚主席说下个月到山东买苹果的事算程....”
程秀看人盯着自己，开口给人补全了，“程秀..”
“程秀...对对对，程秀同志”来的干事笑眯眯的说，“今年咱不吃国光了，吃红富士，那可比国光香多了。”
一双白布鞋擦着干事的脸颊飞了出去。
周凤仙恨恨的起身骂姓姚针对她的人，连人名字都说不利索就给安排上了，她等会就去找厂长，问一问让第一天报道的同志出远门，那工会主席的脑子是不是被门板夹了，趁早退休上医院看病巴拉巴拉。
那干事眼瞅搬出红光苹果没能糊弄过去，反正楼下的动静楼下肯定也听得明明白白，也不用他再回去汇报进展，脚底抹油的走了。
周凤仙满怀歉意的瞅着程秀，“秀秀别怕，我先去找采购科，没法把你换下来就去找厂长。”
说完出门捞了鞋子，套上就下楼。
程秀问周边人，“咋回事啊，工会还得出差呢？”
这会大家已经认定程秀有权又有钱，周主任多少年了都没能把儿子安排进来，而每人桌上的外文巧克力都还摆着呢，七嘴八舌的纷纷回应。
程秀听明白了，仪器厂属于重点企业，原本有采购一科室，采购二科室和采购三科室。
前两个科室主要是供应计划内的物资，需要什么拿着批来的条子去买就行。
采购三科室比较特殊，供应的是计划外的物资，完全看采购员的本事。
这年头厂子采购物资还真不全部靠钱，像仪器厂每年福利苹果都是由着采购员到外地苹果产地以物换物，也就是拿仪器厂的设备去换苹果。
当然，每年工会也会出一个人跟车，大多都是男同志，今年头一回听说派的是个女同志。
这一屋子都是女人，有碎嘴子的还得提一句姚主席和周凤仙之间的矛盾。
程秀听了一会几乎明白了，其实不是太大不了的事儿，就是周凤仙碎嘴子传姚主席那条瘸腿是欠人家钱活生生被人打断的。
这个年代的人，似乎普遍比较随意，缺乏造谣意识，传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真，姚中平再怎么解释都成了掩饰，甚至传到了厂子外，现在谁瞧见他的瘸腿都得默默说一句活该。
姚中平不干了，铆足了劲报复周凤仙，人一直拿她那小孙女说事，每次开会都得点名问问给孩子上户口没有。
周凤仙本来藏着掖着就是怕被人知道有这么个孙女毁了继承香火的大事，也恨死了姚中平。
程秀今早上当众被周凤仙划拨到自己人的范围，这才做了两人争斗的炮灰。
这会周凤仙板着张脸回来了，见到了程秀脸上才稍稍缓了些，“秀秀啊，黄厂长正在忙潜望镜的事不得空，回头我再找他去。”
那玩意一台样机就价值六十多万，是从国外买回来的精细仪器，厂子那会还特意建了个新厂房来容纳十米高的机器。
听说是有一项指标没有达到标准，这会厂长正带着技术部的同志开会呢。
周凤仙到办公室门口扭头就走，活到那么大岁数，轻重缓急她分得清楚。
也不知道是周凤仙心里亏欠还是这会人都回来了，办公室里不缺人手，反正从此时此刻到下午下班，除去晌午的时候去食堂吃了饭，程秀当真一杯茶水一份报纸就混到了下午。
饶是有再来办事的女职工也没人指名道姓要她干啥，闲得不得了。
下午下班的广播声一响，周凤仙拉着程秀不由分说的上家里吃饭去。
等半道上马路宽敞些了，程秀才跟周凤仙拉起了家常。
也没说别的，就是下个月采买的事儿也别闹大了，她去吧。
“周主任，跑一趟就跑一趟吧，正好我刚来啥事都不清楚，让我去总比让其他同志去要好。”
公款出游喜滋滋，程秀很乐意跑这么一趟，嘴上却不离不想让周主任为难巴拉巴拉。
周凤仙看了程秀一眼，却觉得这姑娘心真善，真好揉捏。
她这会确实骑虎难下呢，给程秀撑腰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可厂长现在焦头烂额的肯定没工夫也没有心情搭理人事安排上的事儿。
那姓姚的多半是提前知道了内幕才敢来那么一招。
她要是硬着头皮帮程秀出头，厂长那边最轻都得挨一顿骂。
要是不帮程秀出头又容易生嫌隙。
程秀能有公安局一把手引荐，从那天跟孙琳琳丫头相处来看应该是熟悉得很，外加又是个出手阔绰有钱的主，周凤仙也不想得罪。
程秀自己愿意退一步那是最好了。
周凤仙在心里也给程秀下了评价，应该是哪个家底子还不错的娇娇小姐，没什么心眼子，为人善良，虽然有多层关系傍身也不至于被人挖坑陷害或者背锅等等，但就是个没有威胁的小姑娘，混好了以后能为她所用干好多事呢。
这会到家了，周凤仙心里高兴，瞧见孙女踩水坑都没有骂。
臭妮瞧见踩水坑没被骂，进屋的时候悄咪又踩了一脚，乐得咯吱咯吱的。
家里早就已经把肉炖上了，这会满室飘香呢。
儿媳妇按着婆婆的要求做的坛肉，主要是为了坛肉能放得久一些。
这道菜的特点就是夯咸中带点甜，黑不溜秋，吃起来黏嘴，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
桌子上人一多就显得菜不够看，所以等客人上桌以后，当儿媳妇的抱着小姑娘就回屋里去了。
程秀对眼巴巴的小姑娘视而不见就光顾着吃自个的。
不问东问西的小姑娘就是招人喜欢，周凤仙看程秀越看是越满意，甚至觉得要是程秀早出现可就好了，她铁定把儿子跟人撮合成一对。
人有钱，瞅屁股有肉，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浑身挑不出一点错来。
当儿子的哪能不知道亲妈的想法，无奈得不得了，也亏人居然能联想到一块去，那会人家还是个十几岁，在上学的小姑娘呢，就是早出现能凑一块？
他急吼吼的吃完就进屋，寻思趁着亲妈招待客人正好带着孩子和媳妇上外头吃去。
亲妈一年到头都不会邀请人上家里吃饭，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自个就这么一个闺女也心疼孩子瘦了吧唧跟个猴似的，这两年也看开了，要不是亲妈管得严，他早带孩子上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