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吃了个肚皮滚圆，天已经擦黑了也没让周凤仙送。
她出巷子的时候刚好跟骑着自行车回来的一家三口碰着了面。
当儿媳妇的坐后座，臭妮正坐横杠上咯咯咯直笑呢。
程秀腿点地，笑眯眯的问，“这么高兴啊？”
臭妮咧着漏风的门牙咯咯笑，“跟爸吃馄饨。”
夫妻两想捂人嘴也晚了，讪讪的看着程秀。
程秀从坤包里摸出来个魔方递过去。
夫妻两没瞧过，但臭妮却一眼就认出厂长家的孙子也有。
奶奶不让她随便去厂子里玩，有一回她趴厂子外边栏杆瞧见的。
程秀也不给夫妻俩推脱的余地，摸了摸小孩一头黄毛骑上车就走。
天气还不算太热，但路上已经有陆陆续续携家带口出来消食溜达的市民。
程秀直往仪器厂澡堂子奔。
今天出了一身的汗，就指望在澡堂关门之前洗个澡。
她吃晌午饭的时候溜达踩点过了，仪器厂的澡堂比公共澡堂好，还铺瓷砖呢。
这会离澡堂关门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看守澡堂的人瞧着程秀面生，翻来覆去直看澡票，直叨叨最近不少人冒充职工来洗澡。
厂长都发话了，现在煤价一天比一天高，但职工澡票一张才两毛钱，本来就是亏空的项目，一直由着厂子里垫巴钱呢，可得严格把关，不能让不相干的人蹭澡。
程秀远远瞧见有个男人把搪瓷盆卡腰上走来，打了声招呼，“姚主席。”
姚中平愣了下，显然不想跟程秀打照面，但走到跟前后听说门卫不让程秀进倒也没有落井下石，实话实说道：“这确实是工会新来的干部。”
程秀笑眯眯的喊住人，“姚主席，借光说句话。”
姚中平以为程秀是要借题发挥，那周凤仙私底下肯定是可劲的编排自己了。
他也不怕，跟着程秀走到路灯下叉腰不耐烦的问，“什么事，要是采购苹果的事情免谈，你是干部也得服从组织的安排。”
程秀目光幽深，叹了口气说：“外派出差去采购苹果，我没意见，不过您和周主任的事我也听了一些，大家要和气生财啊。”
姚中平气笑了，半大点丫头当起说客了。
她频繁看着澡堂的位置，想打发了面前人赶紧去洗澡，心不在焉的继续听程秀说话。
“周主任年纪也大了，都到了该回家安享晚年的时候了，今天还跟着大家外出办事，跑得一身的汗，可太操劳了。”
姚中平心里刚想说关他屁事，忽然像雷击似的站在了原地，眼里渐渐浮起惊愕和诧异，压低了声音说，“你和周凤仙啥关系？”
程秀道：“没关系。”
姚忠平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压低了声音，“你是说咱俩合作把周凤仙弄走？”
两人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瞧见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信号，接下来也就不需要藏着掖着了。
程秀眼瞅着看守澡堂的这会已经开始往锅炉房去灭火走赶紧长话短。
就一句话，等之后该姚中平出手的时候别手软就成了。
“还有洗澡的呢！”程秀朝澡堂喊了声，边走边跟姚中平打招呼，“您先忙着吧。”
姚中平这会哪有心事洗澡。
这空降来的第一天就决定要跟对家联手把上司给干掉，是个狠角色。
此时程秀冲进澡堂洗战斗澡。
澡堂里有免费肥皂供应，都是一大块肥皂切成一条条的放着一起用。
肥皂的味道程秀不是很喜欢，打定主意明天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拿来。
澡堂里到处都是下班就赶来洗澡的女职工放的洗漱用品，多她一个不多。
洗了澡程秀才舒坦，虽然还是那一身衣服也比黏糊糊的好很多，这才骑车回了招待所。
这一晚她睡得挺好，白天出门发现地上淅沥沥的才知道昨晚下了雨自个都没被惊醒。
隔天白天瞧见姚中平眼睛下淤青一片，神色萎靡吓了一跳。
人对周凤仙下不下台的事在意到这种程度？
晌午吃饭的时候程秀才知道想岔了。
还是周凤仙亲自开的口，“不出三个月，姚中平就得走人，不走都得脱层皮。”
程秀一问咋回事，周凤仙巴拉巴拉全说了。
厂子里最近要修建文娱厅，得由着工会督办，昨天运来了一批纤维板，瞧着外观没啥问题，但昨晚下了雨材料一泡水，今早全坏了。”
程秀听着不对，“那得是采购部门存放不当，不该算到工会头上吧。”
周凤仙笑得嘬牙花子。
那批纤维板的来源不是正规厂家，是姚中平从中牵桥搭线的结果。
这事只有周凤仙知道。
采购部门今早正开责任认定会呢，要知道这批耗材本来就是劣等品肯定不会背锅，姚中平也就完蛋了。
周凤仙高兴道：“我就和你一人说，也让你高兴高兴，算是给你报仇。”
程秀往食堂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姚中平，三两口吃了饭起身道：“主任，你慢慢吃，我吃饱了回咱办公室打盹去。”
周凤仙吃了饭要回家打盹，她年纪大了不午睡遭不住，闻言慈祥的点点头，把钥匙解下来塞程秀手里，“把门关上好好睡一觉，有人喊门也不用搭理，睡你的。”
程秀接了钥匙回办公楼。
整栋楼静悄悄没个动静，二楼有间办公室倒是开着门。
程秀到门口就看到姚中平双手抱头坐在座位上。
她敲了敲门，对着颓丧抬头的姚中平道：“姚主席，不去吃饭呢？”
姚中平勉勉强强的扯了句还有点事没处理好。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一批惨不忍睹，根本用不了的纤维板。
用那种材料盖房子隐患极大，真盖起来出了事一定是人命。
他那会怎么就傻不愣登的，只因为人家也是气功大师的信徒就不由分说的信了呢。
程秀直奔主题，“周主任打算上采购部门，说这批纤维板本身就存在质量问题，而且是你批的条子。”
姚中平被踩住了痛脚，哑口无声，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就吐出一句，“我一分好处都没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