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起初是真害怕,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事情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也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继续下去,对着来探视的黄厂长一口咬定是挨了对方的非礼。
这招周凤仙用得多了,也看得多了,男人和女人起冲突时,只要敢碰着女人一根手指头,人家就能喊‘耍流氓。’
这个男人就算有天大的理,这会有八张嘴也说不清,自个的名声从此以后败坏了不说,连家里人都得跟着被连累。
周凤仙打定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受害者,那对方最后肯定是息事宁人两方和解,她至少就少了一个污蔑和袭击的罪了。
老了又怎么样,就算老了那也是个女人吧。
她本以为胜券在握了,可万万没想到屡试不爽的招却没有人买账,不仅挨了一顿吃瓜群众的奚落和声讨,而且黄厂长也不为所动,竟然当场就不让她在厂子里呆了。
黄厂长走以后,公安来人要拷她走呢,说是要提起公诉。
人家还直白的告诉她,并不是因为造谣了公安干警才被公诉,任何不实的造谣都可能被追究责任,以往是人家不懂法,以及不跟她计较。
有个干警这两天估摸着也看了刘学保的新闻,厉声表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案件,只要有冤假错案的可能就会重新调查,还有司法流程都有调查取证,那套撒泼打滚儿的把戏在法律面前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吃上官司的周凤仙彻底傻眼了,竟然想给人家下跪磕头,请求得到原谅啥的。
甚至她还要求在场的儿子儿媳妇跟着自己一块下跪。
自个都这么低三下四了,人总不能还死咬着不放吧。
周凤仙虽然已经做到了妇女主任,但文化程度也仅仅是高中水平而已,此时又为了脱身啥都愿意干。
然而她又失算了,干警当场厉声喝止住了她的行为,表示别搞旧社会的那一套,现在人人平等,还有人上赶着把自己当成老奴,思想极其落后,是不是想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是资本主义思想的余孽。
要往前推几年,这几句话都够周凤仙游街示众的,最差都得上学习班。
认清楚形势以后,周凤仙彻底老实了,二进派出所给小干警赔礼道歉,并且写了一封声明信,表示是自个污蔑造谣了流氓事件,并且愿意赔偿两百块钱等等。
期间那干警的亲妈还来过局子一回,挠得周凤仙满脸是血,头发都给薅掉了不少。
流氓罪可是大罪,要真让这死女人得手了,她儿子可就要蹲风眼了,最差工作也保不住,以后也别想说上媳妇。
周凤仙没敢反抗,也因为被打了一顿这会才哼哼唧唧的躺着让儿媳妇伺候呢。
她一肚子的火气在瞧见死敌姚中平后彻底应激了,指挥儿子去拿扫帚把人赶出去。
姚中平皱着眉头说:“周凤仙,你这是什么认错态度?”
周凤仙一个健步冲到姚中平跟头前,一口浓痰啐到了人脸上,撒泼耍赖的嚎,“咋的,你想咋的,有本事动我一下。”
姚中平七手八脚的找手帕,恶心得恨不得把隔夜饭都给吐了出来,后退到门槛边道:“厂子里本来决定由着家属顶岗进厂,你们要是这态度,我回去就跟厂子里汇报。”
周凤仙的儿子这会正举着扫帚犹豫该不该听亲妈的,闻言急眼了,三步做两步的追上姚中平,“叔,你打小看着我长大的,别跟我妈计较。”
“我啥时候都能上厂子里报道,保证好好干活”
“厂子里分配我去看大门都成...”
姚中平就是算准得周凤仙的态度才来这么一遭,心里压根就没有打算真让人进厂,这会走到院门口还得把锅甩给周凤仙,‘要怪就怪你妈去’,说完头回也不回的走了。
周凤仙也跟着出了院门,忽然发现儿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心里虽然也懊恼后悔,嘴上却说:“行了,多大点事。”
人又斜眼看拎着捅衣服要去洗的儿媳妇,“赶紧给我倒杯水去,我这嗓子干巴半天了,娶你进门天天啥都不干,吃我的喝我的,成天往床上那么一趟,那么大个家子就指望我一个,不得把我给累死了。”
人迁怒儿媳妇还不够,瞧见臭妮举着个魔方贴着墙角想出去,上去一脚踹人后腰上。
臭妮被打习惯了,晃了晃身子后重新站稳当,眼巴巴的瞅着奶奶手里的魔方。
周凤仙还以为孙女胆子肥了敢瞪自己呢,这两天在外头被撕得七零八落的自尊心得着回来,流畅的一巴掌就扬了过去,“我打你了,打你咋的,你还能咋的。”
忽然之间,一股大力将周凤仙往墙上推,而她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大手把臭妮抱走。
周凤仙毕竟上了岁数,脑袋磕到墙上眩晕了好一阵子,鼻子也像挨了一拳似的,鼻血都淌出来了……
他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抱着孙女,被激怒到了极点的儿子。
当儿媳妇的也傻愣在当场。
人无数次的幻想过丈夫有朝一日为了娘俩反抗婆婆,却万万没想到真等来了这么一天。
可看人眼睛充血,面目狰狞的真的要冲上去殴打婆婆,当儿媳妇的赶紧扑上去把人抱住。
正在外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也瞧出了端倪,忙快步进来拦着。
周凤仙的儿子一边挣扎着要朝亲妈扑过去,一边语无伦次的述说打小亲妈是多么强势,父子两活得像傀儡一样,又是怎么把亲爸欺负得呆老家不愿意进城,又是怎么欺负他媳妇和闺女,还把持着家里的财政大权。
人在厂子里挣的那些钱一分都不朝家里花,都是他们夫妻两打零工自个养活自己,凭啥还得挨作践。
他可太清楚亲妈的心理了,就是以打压家里人为荣耀,家里人默默忍受了就觉得自己赢,就有成就感了。
说到最后,人呜呜呜的掩面哭出声来,不仅仅是因为工作没了,也是释放了多年的压力和委屈。
“妈,你凭着良心说话,我媳妇也就没生个儿子而已,她理亏,所以嫁给我这几年活得跟个孙子似的伺候你,没有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