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闺女的那一天,你说是女孩就不要了,抓着她的头往墙上撞,才休息了七天就让我俩强行再圆房,我们俩都没怨过你啊。”
“咱家的衣裳都是她洗的,一日三餐也是她做的,还糊火柴盒补贴家用,你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她端茶送水伺候着,你就是看在她的份子上也得容下臭妮吧。”
“你不仅看不起我媳妇,也看不起我,觉得我还得指望顶岗,得捧着你”
“但今儿我也把话撂下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仪器厂的职工了,还想继续搁以前一样作威作福不可能,我明儿就找地方搬出去,以后你老了动不了了别怪我们狠心,多想想自己造了什么孽。”
当儿子的一口气说了很多,句句诛心,把周凤仙都给说得哑口无言。。
闹腾了一个多小时,街坊邻居眼瞅着不会打起来了才各回各家。
周凤仙一个人回了屋躺床上。
工作也没了,家里人也全反了,人也心灰意懒了。
解聘书是三天后送到家里来的,周凤仙的儿子把信甩在桌子上不发一言的转身回屋去了。
人不是像以前回屋避着亲妈,而是继续收拾行李,打算搬出这个家了。
臭妮搂着一垒衣架往屋子里跑,瞅见亲奶奶就在窗户边上就停下,瞅了一眼见人没有打自己也不骂,这才小心翼翼的朝屋子里走。
人进屋就听说隔天去上户口,高兴得原地转圈圈呢,又怕被奶奶听见挨了说,赶紧捂住了嘴巴。
孩子爸心抽抽的,如今他也指望在亲妈身上得到啥,搂着孩子看着媳妇叨叨往后熬出头了,就是睡桥洞底下都不在这儿受气了。
不过夫妻俩到房管局想租房时还是遇见了点情况。
对于没有固定单位的租房人审核很麻烦,想短期内租到房子不太现实,房管局有的是单位齐全,排队等着租房的市民呢。
正好房管局有个同志就住那巷子里,人也知道点情况,建议夫妻俩到仪器厂开个证明,甭管是不是里头的职工,只要有证明就好办事,他们也不能实地考察去。
人家都给开了那么大的天窗了,夫妻俩也不好再说啥,带着闺女就上仪器厂看看能不能走个面子。
臭妮认识程秀,到三楼探头一看就脆生生地喊起来,“秀秀姐姐!”
程秀这会正闲得发呆呢,今儿的正事只有核算仪器厂送到外地大学干部专修科的职工们这个月的补助,干完可就没事儿了。
她接住飞奔过来的臭妮,看向了夫妻俩。
夫妻俩支支吾吾的说明了来意,也不指望仪器厂会给让厂子蒙羞的职工家属行个便利啥的。
程秀想了想让人等一等,自个下楼进了工会办公室。
“姚主席,有人要介绍信好向房管局租房,这事不归计生部门管吧。”
姚中平这会正喝气功茶呢,就是被气功发功过的茶水,练气功的都相信有功力附着在里头,喝了对身体好。
来这么几天程秀就已经摸透了姚中平的性格,见困难就躲,见好处就上。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一天一天的熬、一天一天的混日子,最后也熬到工会主席了,算是职业生涯的顶点,接下来再继续混到退休就完事了。
这种巴掌大的小事人连管都懒得管,挥挥手表示就近原则,反正盖的都是工会的章。
程秀上了三楼,边手写证明边询问周凤仙的情况。
那天一大家子打架的时候其实姚中平没有走多远,刚好能听见个动静,程秀又来过家里几回,夫妻俩也没瞒着,连带着决定让臭妮上户口的事也说了。
程秀提醒上户口可不能取臭妮了,不好听。
她没记错的话再过两三年就该全国兴起第一代身份证的置办工作,刚好赶得及时。
这会办公室里有人,跟着夫妻俩商量出来一个‘满’字。
有年纪大点的觉得不好,名字取得太满就容易亏,还不如叫个小满。
这边热闹了,把下边的姚中平给引了上来。
人没想到还能瞧见周凤仙家里人,扭头要走时让程秀给喊住了。
“姚主席,预制板的事消停了么?”
姚中平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虽然周凤仙已经不能在跟头前蹦跶了,火也没烧到他身上,但黄厂长为此发了好大一通的火气。
一想到接下来要开卫生工作大会,姚中平寻思黄厂长对他和保卫科互相扯皮的事不满,自个估摸着还得挨白眼就浑身不乐意,瞧着程秀心思就活络开了,一脸愁容的说,,“做工会真的不容易啊,处处得罪人还落不得好,我身子骨一年比不了一年了。”
程秀面露关切,“年纪大了可更要注重调养,要不我替工会走一趟?”
姚中平心花怒放,依旧萎靡地站着,“也行,我现在头也疼,腰也疼,回办公室里坐着缓和,实在没招的话连班都上不了了。”
人扶着楼梯把手慢悠悠的下楼了,心里对程秀的评价跟周凤仙那会差不多,这小姑娘真聪明,还没什么心眼。
周凤仙走了,妇女主任的位置总得有人做。
姚中平寻思着既是还程秀的人情,又是培养个跟自己一条心的,要么就是程秀了。
程秀这会嘴角含笑的看着姚中平下了楼,然后以头一回没经验,背着手溜达到黄厂长办公室。
这会人正站在凳子上擦拭着屋顶风扇的扇叶。
程秀让人赶紧下来,自个站上了凳子拿了抹布垫着脚尖擦扇叶。
这年头厂长虽然权力大,但跟职工一样吃食堂得排队,也在同一个澡堂洗澡,没什么架子,这会就站着给程秀洗抹布。
程秀把接替姚中平去开会的事说了一遍。
这年头外出开会得交会议培训费,她把脏了的抹布往下递,边说:“黄厂长,那回头您给我盖章打批条,我上财务领钱去。”
黄厂长接了抹布气呼呼的丢进水桶,脸色十分阴沉,“他哪是身体不舒服,是躲着我呢,挨了两句批评都受不了,哪里有工会干部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