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是生产的地方，她也不瞎溜达，饶有兴致的盯着个拿着一垒纸钱还有两根蜡烛，开口问；“师傅，咱这是干啥啊?”
那老师傅道：“有个设备不启动，怎么都找不到问题，我处理一下。”
程秀愣是没想明白蜡烛元宝和设备坏了之间的关系链，伸长了脖子看那老师傅揣着个旧的搪瓷盆，在一台机器前点上蜡烛，又烧了点纸钱再拜一拜。
等香烧完后人再一倒腾，能开机了。
程秀压低声音问：“师傅，咱们这是不是得讲究点科学啊？”
机器好了好师傅高兴，乐呵呵的告诉程秀，“广义的科学啊，它包含一切。”
周边的人见怪不怪，还有技工叨叨，别的车间有一台机器只能由一位老师傅操作，用了十多年基本是人机合一了，只要别人用隔三差五出毛病，那师傅一上手一点事都没有。
有一次那老师傅请假，机器又犯病了，实在没办法就拿老师傅的维修包丢机器上，机器还真就运转正常了，后来传闻那师傅坦白这十几年每天上工都会和那机器打招呼，唠唠嗑啥的。
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也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反正事情就是那么玄乎。
还有厂子新设备到的时候，要是死活测试不好，宰了个大公鸡撒点血就成功了，这也是仪器厂以前真实发生的事儿。
这会第三车间的车间主任慢吞吞的来了，陪着笑说：“程主任，我教育完那群小子马不停蹄的来了，啥事啊。”
一听黄厂长找，人还表现出几分诧异的模样来，催促程秀赶紧的，可别让领导等急眼了。
程秀还想听听呢，然后半路上门卫喊住她，“程主任，有个叫龙天齐的男同志找你，这会正在大门口等着呢。”
程秀只好遗憾的目送车间主任，转身朝着厂子大门走去。
龙天齐在厂子门口踱步跺脚呢，看见程秀了还不敢明说，得瞧见保卫科的人走了以后才压低声音说，“秀姐，我给你约了医院后勤主任，上你家的时候瞧见有人搂着公文包等着，说是给你拿赔偿款来了，我寻思钱的事情没小事，跑来问问你要紧么。”
落袋为安的道理程秀还是懂的，扭头就去请假了。
这年头请假真的没一点难度，要是身上有个一官半职的那更是潇洒，没一会程秀就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跑。
蔡婶这会正六神无主呢，给人家倒了茶水后就不知道该干啥了，瞧见程秀回来松了口气，闪身进王桂芬的屋子。
运输车队的厂长还有厂子里的会计都在呢。
因为知道程秀是军人家属，两人态度都不错，特别是运输车队的厂长，这些天他担惊受怕，走路都得顾前顾后的，就怕从哪里再冲出个车子来要他的命。
赔偿是厂子里出，但命是他自个的，怎么想都觉得不该搭上。
龙天齐一看人家拉开皮夹子拉链扭头就往外头走，只不过心里一直寻思着应该不少，至少有一万块钱以上吧。
他就蹲程秀家门口瞅别人家送行，其中一个小孩哭得不要不要的，直喊着放寒假的时候再来。
以前都是春季开学，后来改成了秋季开学。
龙天齐也就是小学文凭，老早就不上学了，他盯着那站门口，恋恋不舍的看着孙子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等到家里人走得快没影的时候，突然带着哭腔喊了这么一句，“可要常常写信回来啊。”
再往后就没声了，因为人在抹眼泪呢。
“奶奶放心吧，我们一到地方就给您写信，您在家也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们下回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那孩子也是个孝顺的，忙扭过头挥舞着手臂，冲着老太太大声喊了一句。
远远地，老太太频频点头，已经说不出话了，就怕一张嘴就哭出来。
身后，运输车队的人刚好出来。
程秀冷脸坐着呢，都不带出去送客的，不过瞧见龙天齐进屋了缓了缓神色，“预约上了？”
龙天气坐下，但凳子让那伙人坐得死烫的，又站起来，“你给的钱我打点清楚了，回头你就找那后勤部的主任，他带你去找放射科的主任，他说了两人关系好，到时候还能帮你说几句，就看你啥时有有空。”
挣钱的事儿程秀什么时候都有空，龙天齐给支了个今晚见面的招，因为听说那放射科的主任晚上加班。
晚上商量也行。
其他科室说不准，但晚上放射科相对能清闲一点。
因为有事儿，程秀晚饭吃得特别简单，自家买的西葫芦瓜，开个小口，里面放点各种调料，再把小口盖好，放在井水里冰着，吃时用筷子把里面的瓜瓤搅碎，就是非常嫩滑爽口的小菜，然后配的小稀饭，切了一小盘火腿。
后世常见的带塑料皮的火腿肠是高温火腿，但本地有肉联厂，买的老火腿属于低温火腿，烟熏味比较浓，因为不放防腐剂就不经放，变质立刻长毛。
这一顿也算像模像样，程秀在夜色中溜达着出门。
下午龙天齐跑了一趟医院，那后勤部主任收钱替人办事，也乐意在医院门口等着。
因为有王桂芬这一层关系，程秀对市医院也比较熟，见了人打了声招呼就吵急诊大楼走。
后勤部主任直接带程秀到一楼刚成立不久的急诊科边了，道：“你等等，人在这支援呢。”
程秀还以为是各科室紧急大会诊，探头一看没瞧见血腥场面，但人倒是挺多。
屋里头横七竖八躺着三人。
这是一户家里有六间祖宅的的，姐妹三个，其中大姐已婚，父母健再。
两年前经居委会还有调解委员会做证人，当爸的立了字据，自愿在百年以后把其中一间屋子交给大女儿，但父母生前有居住权，大女儿不能过问。
且一旦接受了屋子，父母年老的病痛大女儿就应该承担责任。
那会立了两份字字据。
这两年本地改造旧房屋，当爸当妈还有二女婿想把六间房子全给拆了。
大女儿不同意拆掉当年立了自己给自己的那一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