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嫌疑人曾经说过丈夫中邪了,再加上现场的那一支口红。
假设死者有异装癖,也就是喜欢化妆成女人,因缘巧合之下让犯罪嫌疑人给撞见了,为了不让丈夫的秘密外泄宁愿扛下杀人的罪名,这逻辑就成立了。
程秀看过案发现场的口红,问曹干警,“死者手指上是不是有口红印?”
有一些人涂口红喜欢拿手指从口红上取着涂,所以口红截面会比较平整。
她是女人,能懂。
曹干警一字不落地听着了,也没有立刻表态,送程秀到了目的地以后转身大踏步就走,瞅着像是急忙找上级汇报去了。
看守所挨着一个废弃的劳改工厂。
以前劳改工厂很多,什么被服厂,机床厂,砖瓦厂还有皮鞋厂,劳改局医院等等。
看守所里没有床,那犯罪嫌疑人正搁墙角蹲着呢。
来时程秀才跟曹干警闲唠嗑过,甭看看守所环境不咋的,其实伙食还行,至少馒头是敞开吃的。
“程主任,我孩子怎么样了?”
程秀也不藏着掖着,反正看到啥就说啥。
“挨千刀的畜生,连外甥女都容不下。”
她还没说完呢,对方已经捶足顿胸的痛哭咒骂起来,像是不解恨似的‘啪啪啪’的拍打着栏杆。
一边看守的女干警起初对牢骚和咒骂也没啥反应,反正就当听不着,可又不堪吵得要死的栏杆声,呵斥,“好好说话,进来了还想破坏公家财产,小心我又给你拷上。”
孩子妈虽然停止了拍打栏杆,但是脸上的神色却越发的绝望了。
她就是信不过孩子爸那边的家庭,寻思着自己这边人能靠谱点,看来也只是如此了。
心头火一烧,人改为捶打着胸膛:
“当年我的彩礼钱都给我哥娶媳妇了,丧良心的玩意。”
“我们家那会就两间房,为了让她进家里来,我就在过道边支着铁床睡了一两年,没想到平日里沾亲带故的人竟然这么对我,老天爷啊,我一生没有做啥亏心事,你为啥就是要跟我过不去啊。”
“那就是个人精,平时她买菜我哥做饭,吃我家住我家的,然后算账的时候,我爸妈还得出一半的菜钱,老天爷你该劈死那个女人啊。”
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反复的说着轱辘话,程秀也不是为了瞧人的惨状来的,知会到了就准备后。
她身后忽的爆出尖锐的呼喊声,“同志,我冤枉啊,我说实话,人不是我杀的,他是自己摔死了的。”
此时,孩子妈啥也顾不上了,就知道要快点出去把孩子给接到身边来,不然她的娃娃就要成为一棵没妈的小草,被那天杀嫂子可劲的欺负了。
打从人再被干警带去审讯室后,程秀也就再没见着人,不过隔天又在厂子瞧见死者以前的同事正挨个的接受盘查。
毕竟是自己厂子的职工,黄厂长还特意抽空打算亲自去问一问刑侦队队长案件的进度,顺带把路过的程秀也一并捎带上。
这会厂子树下,几个干警正在吞云吐雾。
这年头医生都能边给患者看病边抽烟,对公职人员其实没有那么多的要求,瞧见有女同志走过来才熄了烟。
黄厂长直奔刑侦队队长打听消息去了。
程秀不知道黄厂长能探听出啥来,反正她凑到曹干警身边时听到了不少好料。
“尸体解剖出来了,对方死因是摔倒撞到后脑勺。”
人的头颅最该先保护的就是后脑勺,下巴和太阳穴。
后脑勺里头有脑干。
普通人要是撞到了后脑勺,没有出现恶心,头昏,注意力不集中等等就算运气到了伤得不清,饶是上边的症状随随便便出现一个都怕是脑组织的挫伤。
曹干警比划了下他们找到的一块尖锐的石头,普通人就是磕到一下拿都得起个包。
后脑勺遇到外力撞击后由于产生的惯性太强,脑袋里的脑组织就会往额骨的地方挤,所以很多患者脑出血后,很容易在前颅底以及前额的地方发现病灶。
这不是啥了不得的诊断,所以尸体解剖中得出的死因不会错的。
曹干警继续道:“按着犯罪嫌疑人交代,结婚后发现丈夫有偷穿自己衣服以及打扮的习惯,那天死者心情不好独自出了门,犯罪嫌疑人发现人拿走了自己的衣物以后跟随到仪器厂办公楼后边储物间二楼。
由于死者发现了犯罪嫌疑人,惊慌失措跌落楼梯,后脑勺遭遇撞击当场去世,犯罪嫌疑人怕丈夫爱穿女装被人说闲话,于是剥下对方身上衣物,又回家里拿了一套男人衣物进行替换。”
“根据走访调查,犯罪嫌疑人的口述跟目击证人吻合,而我们也咨询了首都的医学专家,对方诊断死者异装癖的可能性非常高。”
曹干警并不是嘴上没个把门遇到谁都敢把调查结果往外吐。
打从他在局里面提出‘异装癖’三个字且证实以后,局长瞅着自己的目光都带着慈祥,一个劲的表示当初没选错人。
恩人想知道的事儿,只要不涉及保密内容就能说得。
再说从今儿的走访调查来看,这件事很快就能结案了,接下来就是得评估犯罪嫌疑人导致死者死亡中所占责任的比重。
程秀这都已经把前因后果给听全乎了,恐怕此时整个仪器厂再也没有比她更了解整个案件的职工了。
回黄厂长身边时,老头子还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我刚才打听过了,但刑侦队的队长语气明显不一样,我看是重新审出了些眉目,可能不是他杀.......”
还没有盖棺定论的事儿,再加上公安还得调查,一时半会也出不了正式的公告,厂子里闲言细语多得很。
相当一部分职工私底下还是叨叨就是厂子里逼死了人家。
也不知道谁先传出来的消息,有人在徐技工头七的那一天瞧见人死不瞑目的在厂子里游荡。
仪器厂以前在清朝是专门处理犯人的刑场,本来隔个几年就得传出点鬼故事来。
厂子里是三班倒,上夜班的人也多,没地儿去抓造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