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影响不好，暂时还没传到上头去，再不好好弄甭说影响生产，还得挨市领导的批评。
再开会的时候，黄厂长眉头能夹死蚊子。
今儿是大会，也就是厂子里各个部门负责人都得参加。
程秀这会正跟旁边后勤部的大姐瞎唠嗑。
月末了谁家手头都紧张，要是这时候来个亲戚或者客人那真是要老命了。
程秀给人家支招，“煮一锅稀饭，买上六根油条，再买上四个肉包子，家里还有一些熟芥菜疙瘩，这样就行。”
油条是三分钱两根，六根就是九分钱。
买回来了以后一根油条能拆解成两小根，在掰扯掰扯成一段段的装盘。
肉包是两分钱一个，四个就是八分钱，统共花一毛七，做正餐也挺好。
人压根就没发现黄厂长的眼神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扭头又去问姚中平，今儿有个女职工要来开证明去公安局改名字。
之前那家孩子去公安局上名字的时候是由着孩子爷爷带去的。
人是文盲不认识字，家里也没把户口本当回事，结果今年九月份开学拿户口本一看，孩子叫边士文，公安局上户口的给人写成了边坟。
要是其他的字也就算了，取一个坟多不吉利。
别说名字是错的，那孩子的年龄都写错了，写得比孩子奶奶年纪都大。
人家夫妻两今儿干警拿户口本来开证明要去改名字。
姚中平听了听，寻思没啥错误啊。
程秀压低了声音，“那孩子说亲爸叫王大中，可是那结婚证明上父亲名字写的是王天河，我一问，那孩子妈说是孩子大伯的名字，当年结婚时跟对方扯的证。”
姚中平想起来了，但觉得挺平常。
这年头结婚证就是一张纸，跟个奖状似的，上头写男女双方的名字啥的，也没个照片。
那夫妻俩还一点都不着急，搁别的事他还能压一压之后再说，现在媳妇都是别人的，不急不是男人！
姚中平记起来有这么一号人物了，当年男方年纪离法定结婚年龄还差一会，让自家兄弟先顶替着领个证件。
兄弟俩那会都觉得没啥，这年头多的是年龄不够哥哥，姐姐先来凑。
就是那些连结婚证都没领都觉得没啥啊，只要过日子的对象没混着来就可以。
旁边有个男的插话，“只要那女的不离婚，有没有结婚证问题都不大，离婚的女人都不是好女人，多半是看上年轻小伙了。”那个捧着茶缸子的男同志上下打量着程秀，“不过男人好找年轻，女人不一定。”
人开头第一句的时候，程秀月就已经在忍着了，道：“女同志也能找年轻的”
对方一怔，坚持道：“那得分人，大部分女同志还是愿意找成熟稳重，年龄大一些的。”
程秀知道这人这嘴就是不安好心，无非就是想听她附和几句，最好是再恭维就是要找他这样的，阴恻恻的回答，“怎么会呢，男人年纪大了身上味道重，谁能受得了。”
瞅着人脸色铁青了，程秀又追问了一句，“您能问出这话，是还没结婚呢吧？”
黄厂长干咳了声，插手了，“程主任。”
程秀应了声，眨巴眼的看着黄厂长，把旁边有火气没处发的干事急得呼吸急促。
姚中平同情的瞅了人两人，寻思你惹她干嘛，真是活该。
这会也该正经开会了，黄厂长不是佰叫程秀的，开口就是最近厂子里人心不稳的事儿，点名道姓的问，“程主任，你看看想个法子。”
一屋子的人凝神聚气都没敢开口，就把这口锅落到自己头上。
嘴巴长得别人身上，哪里能有什么法子。
黄厂长也不看看其他人，就盯着程秀。
全场意识到从程秀老是到黄厂长面前找存在感到黄厂长已经习惯主动找人的，只有正主以及姚中平。
姚中平不由自主的转过了头。
程秀想了想，“法子倒是有，但是回头你们别难受。”
姚中平心里一咯噔，寻思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方法多半是要得罪人的，回头又要算在工会头上。
黄厂长却是一锤定音，“没问题，你说。”
程秀吨吨吨的喝了半大茶缸子水，“首先贴一个告示，厂子里不许随地大小便。”
所有人脸色都微妙起来。
虽然程秀的话不好听，但随地大小便的事儿确实是个问题。
也不光是仪器厂有这个问题，全国各个厂都有随地大小便的毛病，厂子旮沓角都是尿骚味。
这纯粹就是男同志的卫生问题，办公室里饶是个女的看程秀的眼神都透着股高兴劲。
程秀接着道：“其次不能偷厂子里的原料，被抓到开除。”
前有王凤仙被开除出厂子，众人倒是不那么惊讶，表情却比刚才还要微妙几分。
这年头，谁都在偷厂子里的原料。
棉花厂偷棉花，造纸厂偷纸，仪器厂也没少丢钢材丢铁丢铜啥的。
拿公家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没有摆到台面上被正儿八经的讨论过。
黄厂长已经稍微懂了程秀的想法，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一拍桌子，“没问题，今儿草拟今儿就张贴出去，今天就开始实行。”
仪器厂的公告栏就在去往食堂的必经之路，等晌午饭后几乎人人都知道厂子里新开出来规则的时候，程秀已经让人把原料室的门和窗户都打开，就这么守着，看谁来偷！
第一班是姚中平，让程秀八点再来换班。
晚上厂子里有夜班，人来人往的一点都不荒凉。
程秀家里有病人，一天之内必然是要回家一趟的。
傍晚一下班，她就跟着自行车大队往家走。
快到家的时候碰着自行车安检，排到自个了先去交一块钱。
然后有人默默自行车车闸，看看好使不，再按按车铃，上上下下瞅着都没问题就给新自行车发个铝制小牌，还有个自行车执照本。
登记的内容还挺全乎，车主的姓名，单位，住址，车子的牌子，颜色，型号，男款还是女款，甚至公用还是私用都得给人标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