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叔背着手走出家门，朝林三宝使了个眼色。
林三宝回了亲爸一个傻笑，仿佛再问：爸，你看我干啥？
倒是林墨扶了人一把。
辉叔看向了年轻人，“什么事。”
“我生了病，得了癌”
“奶奶年纪大了，底下还有个五岁的弟弟”
“家里带我去化疗了两次就去不了了。”
“妈说如果把钱全贴我身上，我弟就没法活了”
人这会倒是没有哭，只是眼睛通红的说
“辉叔，我不想死，帮帮我。”
这家明显辈分比较大，在村里也算有名望的老一辈。
由着辉叔牵头，村里说得上话的长辈群聚在祠堂里商量。
有人率先反对。
“村里都穷成什么样了”他指着头顶漏光的瓦片，“有那钱还不如修一修。”
辉叔淡淡的扫了人一眼，“祖宗说的不管族人，祖宗可都听着呢”
说话的中年男人讪讪的住了嘴，却还是有人叹了口气，“有心无力啊”
“孩子的头就白磕了？”也有人嗪着泪水，“现在坐在这的每一个人，可都是受了那孩子的大礼，他只是想活命而已”
众人暗自神伤的坐着不言语。
村里即将卸任的村主任叹了口气，“救或者不救，让族人选吧”
几乎是村里长辈敲定片刻之后，消息就传到了外头。
现在村里人数一共一万多人。
村广播喊：“每户出一人，回头把纸条送到宗祠门口。”
林兰把豆豉炒油麦菜端上桌，侧耳听着，对程秀说：“还有一线希望呢。”
菜都上齐了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直到辉叔回了家坐了主位。
饭吃到一半就停了电。
一家人习以为常，点了根蜡烛继续吃。
今儿家里有客人回来多说了一会话，等三房集体出门朝祠堂那边走时已算晚了。
祠堂门红灯笼高高挂起，村里长辈一一给祖宗上香，而后落位。
“开箱”
林兰和程秀时不时会安慰那得病的男青年，但结果并不是特别乐观。
同意帮助跟不同意帮助的票数一直胶着着没有太大的变化。
愿意帮的人帮，不愿意帮的也不勉强？
行不通的。
这样筹措的款项最多一千来块。
一千来块，对一个需要长时间化疗的病患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要救人，只能集合全村之力，还有一丝生机。
一个小时后。
除去当场弃权，即无论村里同意与否都遵守的几户村民，两方的票数竟然一致。
程秀知道有些地方的宗族观念可以带来雄厚的群里力量，说简单点就是有家族观念，亲戚朋友都够团结，富的帮穷，亲戚带亲戚。
她寻思拿港商推荐信还得等一等，也就在村里溜达。
现在本地开发痕迹还不算太强，典型的南方沿海建筑还挺有看头。
下午接近吃晚饭的时候，林墨兴冲冲的找来，“我跟村主任说了，他说没问题，正好等下有一批新货来。”
人笑笑解释，“你放心，那批货是正规渠道，也就是对边的电子厂取到了内地贩卖权，回头让他们的人给你写一张推荐信。”
他们这种去了以后就不打算回来的，港商不会给开推荐信自找麻烦，程秀这种应该可以。
这会也差不多了，程秀跟着一群男女老少往码头去。
等着抢正规货的还不少，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他们确实是卡着时间点来，还没站稳当就瞧见有货船徐徐开来。
渔村是集体抢货，比起单干的个体户有人数优势，这会已经游入四面八方的人群里，分散在码头边，死死的卡在抢货最前沿。
船一到码头就有人往下运麻袋，所有人蜂拥而上，抢到了就拖到一边，等会一起结算。
程秀知道这跟抢钱没两样，早早就退到另一艘船前面。
这船也在往下运东西，不过运的是雨伞。
国内生产的雨伞在香江走一遍就当是进口货了，可以吃政策补贴，一把补贴将近两块钱。
那边抢货的眨眼间已经结束，这会正在算账。
渔村众人抢到的货最多，等程秀走过去时，林墨正在和对方商量开推荐信。
程秀笑意吟吟的过去，从坤包里拿出了一封红包。
对方打量了程秀好几眼，强调说：“拿推荐信，最多只能停留二十天。”
程秀把仪器厂单位介绍信拿出来。
人家瞅见有正经单位的，也知道那多半不会蹭黑户留再香江，收了钱开始写推荐信。
看到印章的时候程秀还愣了愣。
开推荐信的那家电子厂叫卡爱电子厂，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的话，这家电子厂的老板姓荣，也算是个人物，曾经掌握了纺织产业的大壁江山。
后来形势紧张，荣家受到的冲击也不小，这家子孙靠着祖上在香江数家纺织厂的股息和分红再起的东山。
“你运气好，这是我们最后一趟货，明年就不干了。”人笑呵呵的说：“老美要拿一千多万美元把我们家收购了。”
这么一听，程秀就知道没想错。
也正因为被收购，荣家日后资产曾经一度到花国首富。
渔村的人一听人家明年不干这行当都有点忧心忡忡，直到有人喊了一句，“他们少算了一麻袋的钱，是电子表！”
大伙激动了，纷纷问是不是爱卡的。
爱卡这牌子的电子表在内地很受欢迎，最基础的一款爱卡电子表从他们手里出去，12块钱能买，25块钱也能卖，据说还有多功能爱卡电子表就更贵了，带闹铃的一块电子表能卖到两百块钱。
有人叨叨不是爱卡的。
大家伙凑上去瞅着，虽然不是爱卡的牌子，但手里这一麻袋电子表，一块电子表卖八块钱不是问题。
“要不要上交？”有个年轻小伙很迟疑。
好些人都没搭腔，齐刷刷的看向这次领头一个瘦高个，有点驼背的年轻人，喊人‘阿哲’
“要不咱们给分了”叫阿哲的年轻人拽开麻袋绳子，当场就让人把手表倒出来清点，看看有多少。
一麻袋一共有六百多块的电子表。
那叫阿哲的清点了下人数，按着人头一块块的平均分好，甚至迟疑的看了下程秀。
程秀道：“我明天就要去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