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时日,扶南城下了场久违的青雨。
徐猛也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在家里练武有姜柔陪伴,下午跑去归义坊的店铺看两眼,傍晚接钱兰和沈秀琴回家。
偶尔带着一家人去街上夜游,和谐而美好。
可惜,想象中三女共侍一夫的快乐并没有发生。
不是自己不够主动,而是钱兰和沈秀琴太过矜持。
正所谓‘久旱逢甘霖’,种田的农夫们盼了许久,指望着今年能够有个好收成。
可它并不是一场好雨,而是一场经久不歇的暴雨。
安和桥横跨清河一百余丈,守护着百姓们赖以生存的水源,同时,桥的南北两侧连通着永泉坊与青江坊,可谓是身兼巨任。
此时城中青雨连绵,坊市里仍有络绎不绝的行人。
挑着扁担的卖花妇人,推车的小商贩,手持花色油纸伞的姑娘,偶尔穿梭的华丽马车,甚有酒肆前迎雨豪饮的二三好汉们。
当然,少不了桥边的赏雨之人。
徐猛并不是在赏雨,而是在观棋,究其原因虽是没带伞,为了躲雨而打发时间。
他最近喜欢在宁安桥边看老人们扎堆下棋。
桥头的老槐树下摆着许多棋摊,有下围棋象棋的,还有...
下五子棋的。
这几天他在挂着“一文一局”的五子棋摊位,一共赢了三十九文钱。
徐猛只是用了五子棋必胜阵法,黑棋包赢,白棋不输。
惹得那摆棋摊的老爷爷急了眼,看到他就跟见了瘟神一样赶紧收起棋摊,在这群下棋的老人里也算是出了名。
“谁让他们黑白同规,没有先手禁手的说法呢。”
徐猛觉得这钱是自己凭本事挣得,不算财运使然。
一处棋摊上,两位白发老人正在对弈,棋局已至收官阶段,执白的老人收掉最后一个大官子后,黑方投子认负。
“承让承让。”执白的老人拱手讲道。
“可惜了,略输一筹,下次再来我一定会赢的。”
执黑的老人不甘心的递出一文铜钱,自认为输得不冤。
虽说大龙被屠,白子杀了他几十目棋,可好歹脱先后占得先机,下到最后又追回来许多目。
明显是后面他放了水,原来下的君子之棋...徐猛暗道。
执白的老人是棋摊的主人,在这块棋圈里有‘白棋圣’的叫法,他招子上写的正是“执白不败,执黑胜我赢百文,输一文。”
老人收拾好棋盘,见徐猛站在这里观摩许久,又没了对手,手痒痒的厉害,于是招呼道:
“这位公子看着面熟,可是...五子棋大师?”
这是棋圈老人给徐猛起的名头,因为他四十局五子棋战绩为:三十九胜,一平。
“呃...是的。”
徐猛看了看天边,点头答道。
老人问道:“老翁见你观棋,看到妙手的时候嘴角上扬,看到恶手哀叹不已,公子可会围棋?”
“略懂一点,会下的程度。”
老人略显失望,但周围已是人走棋散,索性道:“公子可愿与老翁闲下一局,不收钱的。”
徐猛微笑道:“我要是赢了呢?”
“赢?”
老人挑了挑白眉,心道他不知天高地厚,随意道:“自然是按规矩给你一百文钱。”
“用不用猜先?”
“不用,我执白先行。”
大周围棋与现代围棋规矩相反,执白先行,执黑后行。
老人自认为棋艺不菲,见徐猛不过二十出头,估计因为那五子棋而轻视了围棋,又道:
“你执黑,我让你一目。”
“嗯...这不太好吧,下棋无关胜负。”徐猛坐在了执黑的石墩子上,婉拒道。
在他眼里,棋摊已是贴目七目半了,按现代的AI围棋来看,后手有接近六成的胜率,再贴一目的话...
“无妨,你下就是了。”
说罢,老人以拇指和食指夹起一枚白棋,先行一步。
徐猛执黑棋,以星位开局。
布局阶段,两人一来一回下的飞快,十多手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只见白棋圣眉头紧皱,不时摇头,终是忍不住困惑问道:“这位公子,你方才为何不下无忧角,反而选择大跳守角?”
无忧角顾名思义,非常稳定,不怕侵占,稳得棋盘。
看起来很赚,但在AI围棋时代,这种下法“格局”不够大,缺乏张力。
徐猛笑了笑,有条不紊的解释道:“两子得小目太亏,何况怕被尖冲,而且你若是下三三试应手,我也不好应对。”
老人微微颔首,忽的眼神一亮,感慨不已。
一个时辰左右,棋盘逐渐布满。
刚进入收官阶段,老人便心甘情愿的投子认负了。
其实徐猛的棋艺不如老人,无非是算力强一些,但在没有时间限制的情况下可以忽略不计。
他只是利用AI围棋的一些小手段一直占便宜,秉持着先捞后洗的原则,防守居多。
何况,老人还让了一目,自然是赢的轻松。
老人输的心服口服,盯着徐猛的脸观察了一会儿,开口道:
“观棋知人,是老翁看走眼了。原以为公子是心比天高之人,谁曾想下棋稳扎稳打,偶尔的妙手让人叹为观止,厉害,厉害。”
徐猛也是一阵恭维,认为自己险胜而已,若是不让这一目,胜负还不好说。
互吹互捧过后,老人递上百文钱,问道:
“老翁姓沈名重阳,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住哪里?”
“双人徐,徐猛,在永阳坊住。”
徐猛将钱财揣进兜里,转动着眼珠,在心中思索。
这沈重阳便是沈秀琴的爷爷。
观棋知人,用在他身上同样合适。
沈重阳棋风雄厚,舍得弃子,不难看出他是个利益至上的性格。
作为沈家前任家主,却在河边摆着棋摊,可谓是老成持重,总之...这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收拾好棋盘,老人准备收摊回家了。
“沈老,雨还未停。”徐猛望了一眼天色,建议道:“不若我们移步附近的茶寮交流一番棋艺?”
老人闻之一愣,欣然答应。
......
挂着“春光里”招牌的茶寮本不算小,但此时避雨的人多了,显得拥挤。
徐猛和沈老稍等了一会儿才坐到角落的位置,白帘子也没有拉下,叫茶博士上了一壶祁门香,些许茶食。
这壶祁门香是茶寮里最好的茶水,足要半两银子。
沈老面露歉意道:“小友,你这...我一介老翁何必喝这么好的茶,破费了啊。”
“无妨,钱财乃身外之物。”
徐猛摆了摆手,淡然道:“遇见沈老这个棋友,这壶茶点的值了。”
沈老本就家大业大,也不是在乎钱财之人,不由笑着回应:
“当真值了。”
两人把茶言谈,相见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