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么？
这个问题对于姜荑来说，是个如同瑜珩一般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喜欢什么人。
她的思绪被拉到三百年前刚刚化形的那一天。
从暨阳发现了她，再到将她撒进四重天最好的一片沃土里，看她发芽，看她生长。暨阳自从退出上仙之列后便成了个散仙，终日喝酒神游，也不善管理花花草草，就由着他们自由生长。
姜荑争气，是这一众花草中的佼佼者，当然，暨阳比任何人发现了她的天赋。或许是骤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创造她的初衷，就是为了做一个昭宥的替身满足他的私欲。他开始关注姜荑，每隔半月就会用逸仙草烹煮的琼浆玉露浇灌这颗白玉兰小树。
很早的时候，姜荑是依赖暨阳的。
她以为主子始终是喜爱她的。
可她的一切以为终于在她化形那天打破。
姜荑模糊喜欢的概念，却从那一天起就知道，这不是喜欢，不是依赖，更不是爱。
“迟疑了？”销魑坐在一旁，耷拉着一条腿，吊儿郎当地笑着。
“不。”姜荑抬头看他，白净的小脸彻底没入明亮的月光，双眸熠熠，宛若神女。“我没资格谈爱，至少现在不行。”
“为什么？”销魑问。
“下凡数十年，你得到了足够的纯阳之力，杀了无数为非作歹的妖魔得了骨髓，如今瑜珩喜欢你，自愿用神光给你疗伤。”
说到这里，销魑想起，“你打算什么时候用神光净化骨髓？”
净化骨髓需要引雷劫。
惊天动地。
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
“主子，水草知错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少女跪在仙瑶宫的底下水牢里，一下一下的磕着头，狼狈不堪。
暨阳逆光而立，负手睥睨着她：“倒是说说看，你哪里知错？”
“我……我，不该私自打开结界，扰乱景天湖生灵……”
“啪！”
话音刚落，水牢里的脏水如海啸一半朝少女袭来，她应接不暇，就在快要淹死之时，突然一股力量将她横空提起。
暨阳因发怒的嗓音低沉，眉眼中的不屑又格外明显，“求饶了半个时辰，却说的一点也不在点子上！”
“主……主子……”
空中的少女浑身哆嗦。
“说！说你不该擅自打开结界，放姜荑出去！”
悬空的少女挣扎着，但无言。
“说话！”
暨阳手中的力道加重。
然而哪怕脖子上被勒出血红色的淤痕，少女也没有半分松口的样子。
暨阳怒极反笑，喃喃道：“和姜荑玩得久了，还真将她那倔强的性子学了几分去。”
“只可惜，”他伸手在空中一点，水草最后的一丝仙力消耗殆尽，“你没有她的本事。”
仙力生生从身体里被人强行抽出，疼痛可想而知。暨阳已经失去了耐心。
“玉兰说……说的对……”
暨阳挑眉看她。
少女唇角的鲜血一直蜿蜒到下巴，“你……早就疯魔了！”
“你不配……不配和昭宥神女并肩！”
“神女……神女爱苍生，不会爱你这个魔障的怪物！”
暨阳眼神一凛，疯癫大笑起来。
法术收回，水草从高处落下摔断了小腿。
“啊，这是阿荑的仙力……”
一缕光丝在他指尖把玩。
看来姜荑逃跑前为了保护她，还暗戳戳给了她一丝自己的魂力。
光丝一样的魂力泛着圣神的白光，暨阳倒是意外，没想到下凡不过一月，那丫头就修炼出了如此精纯的内力。
的确非池中物。
暨阳挥袖，一旁空旷的地上骤然出现一个女身。
“白菊，白菊，是你！”
光芒散去，等凑近了距离看清，才发现原来这不是一个成人女身，而是一个约摸凡人两三岁模样的小孩。
“我四重天这些年来真是人才辈出，天赋者居多啊。”暨阳幽幽道。
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水草突然无比警觉，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的向前爬行，抬头仰望着暨阳：“你……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别急啊，小水草，”暨阳俯下身扣住她的下巴，“你这幅身体，可是我赐予你的，怎么不感激主子的大恩大德，反而帮着外人与我作对？”
话音刚落，水草只楞了一瞬，很快回神过来，艰难的抓住暨阳长长的衣摆，不顾还在流血的小腿，苦苦哀求道：“主子，主子，是……是我不知好歹，是我阳奉阴违，求你，求你别伤害白菊！”
一旁的小孩见到这番场景也十分惊恐，止不住的颤着身体。
暨阳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小孩迈着虚晃的步子向他走去。
暨阳伸手掐住白菊的脖子。
他的下摆紧了紧。
水草骤然已经哭成泪人，脸上血泪混合成一片，“别……别杀她！主子我求您了，别杀她！”
“哎呀，”暨阳活动活动手腕，“想要我手下留情也不是不可以，”他话音一顿。
“这丝姜荑的魂力，可以连接你和她的魂魄，若你元神损伤，她为了你的安危，必然会马不停蹄地赶来。”
他将这缕光丝绕成一个手环，慢悠悠放在水草的掌心，警告道：“若她不来，便是不看重你们三百年的姐妹情谊，见不到我朝思夜想的人……”
“我只有杀了白菊泄泄愤了！”
“不要，不要，别杀她！”
“哼！”
水草艰难的挪动手，结印施法。
暨阳看的一清二楚，这就是姜荑惯用的施法结印手势！
光丝飘散，水草奄奄一息，“请，请……仙君，放过白菊！”
暨阳像丢什么脏手的垃圾一般，将白菊丢在地上。
*
姜荑赶到四重天时，水草被暨阳虐待得只剩一口气。
她被吓坏了，抱起水草到处都是破损的身体，拍她的脸轻轻唤她。
“水草，水草！”
怀里的人睁开眼睛。
“玉兰……”她气如蚊蝇。
姜荑着急地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像一个满身裂痕即将一触就碎的瓷器。
“没事，”水草握住她的手指，“我强行渡劫化形，一着不慎差点被雷劫劈死……”
水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怎么样，我死了吗？”
姜荑还问答，她自言自语道：“还能见到你，想来还有一口气……”
“修炼要循序渐进！哪能逆天走捷径！”
天上的乌云还有刚刚为来得及的阴霾，雷劫已经消失。
“你看看，我这具身体好看吗？”
姜荑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不用把脉她也知道，这具身体起码有好几处经脉受损不能动弹，和废人之身没什么两样。
看到这里，姜荑眼眶不自觉的酸了。
水草倒是笑着安慰她：“至少我拥有了人身，你要为我高兴。”
姜荑最后将她放入镜天湖的灵虚当中。
销魑问：“去哪儿？”
姜荑：“仙瑶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