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她发现,裴廷涯或许是对的,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心态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而且在卫缃被验出有了身孕之后,呼都邪对她温柔许多,也懂得了克制。
两个人的关系得到了极大的缓和。
这十分有效地让大金避免了一场瘟疫。
林清栀回煊国的事还是呼都邪主动提出来。
他说这话时卫缃在一旁喝保胎药,没有说什么。
林清栀问呼都邪:“单于,现在阏氏身子养得好了,吃得下睡得着,你就打发我走人,这算不算过河拆桥,鸟尽弓藏?”
呼都邪也不瞒她:“我怕你使坏,弄没了我的孩子。你还是快点走吧,不然我不能安心!”
林清栀又问:“你不怕放虎归山,哪一日我们在战场上又见面了?”
呼都邪笑道:“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后有缘分,我们就在战场上见好了!”
林清栀道:“看来遂州一战,没把单于打疼。”
呼都邪朗声大笑,“遂州一战我本就没有认真,那时候是因为发现了她与裴廷渊有来往,所以我要找那小子的茬!”
这恰恰解释了他们当时为何会挑最为偏远贫瘠的遂州下手。
林清栀一直不理解,就算匈奴人打赢了那一场闪电战,攻进遂州城,也抢不到多少东西。
原来只是因为当时贤妃的人频繁接触裴廷渊和卫缃,让呼都邪起了疑心,怀疑卫缃与裴廷渊旧情未了,所以他要泄愤……
“有缘再见。”林清栀与呼都邪道别,卫缃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卫缃不走,非非自然也不走。
金国人对血亲关系看得淡,所以对于非血亲的人也并不如何苛待。
呼都邪从前对非非不好,主要也是做给卫缃看的,现在他哄着卫缃都来不及,就也不会再故意伤害那孩子。
所以林清栀最终就只带走了裴廷涯一人。
临走前,呼都邪给了裴廷涯一根狼牙项链,作为信物,让他日后可以随时回来大金国土。
这边有呼都邪派人相送,煊国那边,沈濂和卫桁的两拨人马都已经等好。
林清栀先下了马车,转身从车上接下来一名女子,卫桁看到之后心突的一跳,失声喊道:“缃儿!”
可再一看,脸上泛起一层恼意,“阿清,怎么回事!”
林清栀大大方方地与他说:“我没能带你妹妹出来,就先让翠心假扮着吧,得空我再与你细说。”
沈濂指着裴廷涯问:“这人又是谁?”
林清栀道:“他是煊国人,名字叫铁面,是被困在金国的一位战俘,受到匈奴人的残害毁了容,我想办法把他给带了回来。”
沈濂和卫桁闻言朝裴廷涯拱手,“幸会。”
裴廷涯也拱拱手,不说什么。
两拨人汇成一拨,林清栀很贴心地让卫桁和他的假妹妹叙旧,自己坐上了沈濂的马车。
从北境进到洛北后,林清栀提出一个要求:“还记得那个小蛊师吗?我想见他。”
沈濂问:“那个小骗子?见他干什么?”
林清栀说:“他不是不学无术的骗子,他是懂蛊的,他看出了我体内有蛊虫。”
“什么?!”
沈濂撩开车窗帘朝卫桁的马车看去,卫桁正巧也撩着帘子往他们这边看过来,两人的视线碰个正着。
沈濂气愤地撒了帘子,问:“和他有关系吗?有的话我饶不了他!这是我的地盘儿,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就让他交代在洛北!”
“倒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闹得像是在抢皇位似的。”
林清栀笑眯眯,伸手过去撩开帘子又看了一眼。
沈濂鼻端闻到一股异香,就听林清栀问:“你喜欢我吗?”
他浑浑噩噩地说:“呸!傻子才喜欢你!我只当你是兄弟……”
正说着话,忽然一头歪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醒来什么都不知道,擦擦口水,问林清栀:“到哪儿了?”
林清栀正在磨一把匕首,那匕首的尖端已薄如蝉翼,在昏暗的车厢中照样折射出阴冷白光,令人不寒而栗。
“你说这刀伤人,会疼吗?”林清栀问。
沈濂说:“动作快应该不会,可就怕断在体内了。”
林清栀啐他:“呸!乌鸦嘴!”
沈濂嫌弃地抬起手臂拿衣袖挡脸,嘴里大叫:“你这人怎么如此无礼!乱喷口水恶不恶心!真是刁民!”
林清栀,“跟一个大傻子学的。”
沈濂觉得她在骂他,但又好像不是。
林清栀觉得好笑,这“实诚香”她没用在匈奴人身上,倒是用在了自己的同胞手足身上。
想来是匈奴人比较实在?煊国人则更有城府。
她并不为自己和呼都邪建立了友谊而感到羞耻,煊国皇帝能把女儿交给呼都邪,她为何不能与呼都邪交好?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往后或许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到了洛北,沈濂即刻抓来了小蛊师,林清栀和他交谈几句,把他也收入麾下,一同带着去煊京。
据沈濂所说,裴廷渊此时正在煊京。
卫桁和他躲猫猫,谎称带着王秀玉回了洛北。
裴廷渊不敢追回洛北,怕路上又与他们错过,便就留在煊京,等着卫桁带王秀玉回去。
于是林清栀催着赶路,快马加鞭,于四日后到达煊京。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的用药。
沈濂负责把裴廷渊带去暗室,林清栀则躲在暗处给他下药,等他药性发作,林清栀才带着小蛊师和裴廷涯现身。
见面后,林清栀才发现自己又有些淡忘他的模样了。
这很奇怪,因为她并不是记性不好的人,卫缃也没提到过身中断情蛊的人会有此种症状。
但她很快调整好心情,问裴廷渊:“裴将军,你可有心爱之人?”
裴廷渊道:“有。”
林清栀气结,她当然知道他有所爱之人,比如老王爷和王妃,可那两人怎么可能接他的蛊?
她要问的是裴廷渊有没有心爱的女人。
却又担心裴廷渊一开口还是说出卫缃的名字来,那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有你倒是说啊!你到底爱着谁?”
裴廷渊中着蛊,原本是说不出那些关乎情爱的话的。
要知道他连想一想都会疼痛难忍,能别提宣之于口了。
可林清栀给他用了药,让他身体瘫睡,灵魂暂时与肉体分开两处,故而有些话不太容易说出来只是因为生疏和羞涩,并不因为痛苦。
“是……”他略带艰难地开口:“王秀玉。”
林清栀一惊,“什么?!”
她除了惊吓,内心别无它想,惊吓过后,傻傻看着手里的刀,“可我,我上次替你引过蛊,失败了啊!”
小蛊师说:“那是因为你体内的蛊虫太凶!他体内的蛊虫吓得不敢出来的关系!”
裴廷涯搞不懂这些蛊毒的事,直言道:“让我接蛊吧!本来就是应该我来受着的!”
林清栀早就猜到一些,裴廷涯回煊京还有这一层原因——从裴廷渊身上接回蛊毒。
可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林清栀问小蛊师:“如果让他接走我身上的蛊,能不能杀死他体内的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