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蛊师还是害怕林清栀,躲得远远的。
听了她的话,黑白分明的眼睛大大地睁了一下,随即点头,“这法子好!可以一试!”
蛊虫本就是自相残杀、强者生存的最终产物,断情蛊和锁心蛊养在一人体内,必然只能留下一个!
裴廷涯也觉得这办法好,决定等裴廷渊接到断情蛊,自己再从他身上把蛊虫引过来。
这样弟弟和他心爱的女子也就能够在一起了。不必再一个想爱却不能,一个被爱着却不知。
而自己也能放下对卫缃的不舍。
三人达成共识,林清栀对裴廷渊说:“我要你拿刀刺我,你别乱动。”
裴廷渊似有迟疑,慢了半拍才应声,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林清栀并不管他那许多,干脆利落地把刀塞进他手中,叫裴廷涯控制着他的力道,可别用力过猛,把她给一刀刺个对穿。
其实刀身很短,属于安全的长度。
等一切准备就绪,她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刀被她磨得很快,刺入之后几乎没有痛觉,微微有一点痒而已。
伤口处暗红色光芒一亮,之后即有蛊虫爬了出来。
先是丝虫,继而是一只黑色多足长虫,脸上长了一只大螯,身上还不断有丝虫往外钻,像是将军带着一众小兵。
林清栀惊异地看着那些虫灵活地爬上刀身和刀柄,随即攀上裴廷渊的手,用尖利的牙齿撕开他的皮肉,钻进他腕上的血管之中。
皮肤下一起一伏,如一波一波的浪潮往他心口处涌去,然后在胸口处猛烈地翻涌了几息,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小蛊师现在不怕林清栀,怕起了裴廷渊。
在林清栀和裴廷涯一个威逼一个利诱之下,他颤颤巍巍地替裴廷渊把脉,过后说道:“他体内原先的虫子该是死绝了,现在只有之前你体内的那种了。”
“那我现在可以把蛊接来吗?”裴廷涯手中握着尖刀,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
小蛊师说:“不可这么急的,还得过几日才行,不然他身子受不住。”
裴廷涯想了想,是了,打仗也不能连着打,期间得休息整顿,得打扫战场,连续作战可不是吃不消的吗?
“好,听你的。”
那边林清栀拿出早已备好的伤药敷在心口的伤处。
伤药是她为自己精心调配的,除了止血,还有麻药和镇痛的草药,可不知怎么,效果不太理想。
心口深处难受得厉害,使得全身都懒洋洋,疲殆萧索,憋闷得只想倒在床上大哭一场。
“我先回了,多谢你们,你们好生看顾着裴将军。”
林清栀嘱咐完,径自离开。
回煊京的路上,她与沈濂一道,可回到煊京,她还是住在卫桁的府邸。
哪知那日回去时沈濂也在,正和卫桁在小客堂里喝茶。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林清栀一问之下才知道,卫桁去北境接她,是因为要躲裴廷渊。而沈濂去北境接她,是为了躲贺婉。
她早该知道的,他们体内流着相似的血,叫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做什么事都从自身利益出发。
要不是形势所迫,他们才不会那么好心抢着去接她。
“沈公子,贺婉又不是妖魔鬼怪,你不喜欢她也别这样躲着她吧。”林清栀劝沈濂,“她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你和她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再说像你这样浪荡的性子,难道还去祸害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有她那样活泼开朗、心胸豁达的豪门贵女给你祸害,就是你祖坟冒彩烟了。”
卫桁与沈濂对视一眼,见他气闷地别过头,笑道:“我跟他同一个祖坟,也不算局外人吧?我说一句中肯的话,他若和贺婉在一起,咱们家的老祖宗才会气得冒烟。”
林清栀不满他们的态度,凶道:“你们怎么回事?干什么在背后那样说人姑娘家?贺婉到底哪里配不上沈大公子了,我今天倒要好好洗耳恭听!”
沈濂说道:“贺婉很好,但你也知道,我是流落民间的皇子。你不如再猜一猜,民间除了我,还有没有咱们皇帝的种流落在外?”
他好心提示:“也不一定真的就是浪迹天涯,可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也可能是在豪门大户里锦衣玉食的主儿。”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凭林清栀的心思缜密,自然瞬时就听懂了。
“你是说……”她顿了顿,“贺婉是皇帝的……女儿?”
她眸光一凛,紧接着又问:“那贺晟枫也是?”
对面二人都点头。
难怪贺家兄妹来洛北,沈濂对他们和卫桁一视同仁,都避而不见。
林清栀缓缓坐到椅子上,“我在大金得知了一件事,呼都邪说他没有派人行刺过皇帝。”
“他胡说!”卫桁直觉是不信,“听闻那人阴险狡诈,他的话信半句都嫌多!”
林清栀说:“道听途说的话才不可尽信,在我看来,呼都邪没有撒谎,我信他说的是实话。”
卫桁道:“可那些刺客身上确被发现了能证明他们是匈奴人的证据。”
沈濂道:“那些个死士见情况不对就都自尽了,口风那么紧,身上却留下证据,岂不是矛盾?你是没上过战场,我告诉你,真的匈奴人是会奋战到最后一刻的。我活了这么些年,大大小小战事经历过十多场,见过尸山血海,就没见过一个自尽的匈奴人,他们就算被砍断了双手,嘴里都还在不停叫骂。你说的那几个一有风吹草动就上赶着自我了断的,在匈奴人眼中绝非真正的勇士。”
见卫桁哑口无言,沈濂笑道:“没事,儿子玩不过老子也是天经地义的。”
“什么?!”卫桁反应极快,听出他话里有话,大惊失色地问:“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行刺之事是父皇所为?你别胡说!”
沈濂但笑不语,看向林清栀。
林清栀也是这么猜测的,如果不是呼都邪的人,不出意外就是皇帝自己安排的一出戏码了。
“可为了什么呢?”
卫桁也不是傻的,从前只是盲目地依顺着他的父皇,不曾跳脱出去看这件事,如今受到点拨,脑子里飞快转动,自言自语地说:“难道是为了除掉那个人?”
关节打通,谜底已昭然若揭。
卫桁一边回忆一边说:“那日我在场,父皇和世子爷为了说话携手而行,落单没多久就有刺客杀了出来。护卫根本来不及过去救,就只有靠世子爷护住父皇。”
沈濂冷笑,接下去说道:“在那种情况下,世子爷是救也得死,不救也得死,咱们的父皇真是算无遗策啊!”
不难理解,遇到危险时,若是近在皇帝身边却不出手相救,不论皇帝最终只是破了一点皮,还是魂断刀下,他都是难逃一死。
也不管他本人有没有发现这是一个陷阱,不管他是出于真心救的皇帝,而是权衡利弊殊死一搏,他最终也确实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