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栀说:“沈濂原本是不争不抢、风流高洁的性子,现在表现出对王位的迫切,会让皇帝以为他之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而皇帝现在正是敏感多思疑心重的时候,沈濂引起他的怀疑会是何种后果?”
裴廷渊目光沉冷地看她,等她说下去,如果她的话到此为止,他以后都不想再与她说话了。
林清栀确实还有下文,“还有你,裴将军,你的职责是带兵驻守洛北,卫桁当权时,你在煊京多待几日也无妨。现在皇帝醒了,你还在这儿盘亘钻营,无异于一把利剑在皇帝和太子的脖子前晃来晃去,他们岂能安心?”
裴廷渊倒也爽快,问:“你要我回洛北?那好,你和我一同回去,不然免谈。”
“回去做什么?”林清栀问。
裴廷渊道:“成亲。”
林清栀的脸莫名有点发烫,说:“你不是当我是男人嘛。”
裴廷渊说:“我也吃不准自己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这样的正好。”
林清栀,“……”
可她现在的处境很不好,作为王秀玉,太容易暴露是王修玉的事实。而当初王秀玉随卫桁进京一事在洛北也传的沸沸扬扬。
她如何还能再嫁给裴廷渊?岂不是让他落人口实?
她不想他没脸,更不愿连累他。
“我要考虑一下,可以吗?”林清栀问。
裴廷渊道:“好,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
当夜他没走,留宿在王府之中。哪知半夜有十几道黑影翻墙进了王府,随即响起一片激烈的兵器相撞之声。
那些黑衣人个个武艺高强,一招一式均是杀意,直取裴廷渊的要害。
等王巍他们赶到支援,裴廷渊身前和背后已经中了好几刀。
银照放出一颗烟雾弹,趁机把裴廷渊救了出去。黑衣人还穷追不舍,好在没有伤及旁人的意思。
林清栀还算镇定,叫来府中几个侍婢,让王巍给她们一人一袋银两,与她们交代几句,几人立刻出府。
煊京并无宵禁,夜晚某几条街十分热闹,楼宇间灯火辉映,楼内莺歌燕舞,街上人声鼎沸而嘈杂。
王巍从王府放出信号,之后追杀裴廷渊的一众黑衣人就一头扎进了这样的一条街市之中。
莺莺燕燕见他们身着黑衣手持刀剑,身上染着血气,惊叫着四处奔散,小摊被撂倒,推车货物散落一地,追踪的速度便就慢了下来。
再要追踪,满眼云裳羽衣珠翠环佩,鼻端闻到的是浓重的脂粉熏香,根本无法确定裴廷渊和银照藏身去了哪里。
林清栀乔装改扮作一个小二,趁乱走进了一栋花楼,在一间房内找到了身负重伤的裴廷渊。
看到他心口处衣衫被血浸透,湿了一大片,想起这两年来他隔三差五的受伤,心口伤了好,好了又伤,自己的心也跟着疼起来。
“是我不好……”
她的眼泪不自觉就要流下来,怕裴廷渊看到不喜,忙用手抹去。
“我不该犹豫,我应该早些答应跟你走的!”
裴廷渊虚弱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问她:“你……肯跟我走了吗?”
林清栀说:“你先别急着走,你这样怎么能撑到洛北?那几个姐姐能保证你在这条街上的安全,可难保外面没有守着人等你出去!你听我说,你先把伤养好,让人以最快速度帮我传一封信去北境。”
裴廷渊猜到她的用意,皱眉问:“你要干什么?让呼都邪出兵?我不要他救,他也不会按什么好心!万一趁机进犯怎么办?”
林清栀道:“唇亡齿寒,祸福相依,只有匈奴来犯,皇帝才会命你回洛北!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让皇帝保你不死!别的都不要管!裴廷渊,不然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
皇帝鸟尽弓藏,那就逼他必须重新启用良弓。
还要让卫珙内忧外患,知道没了裴廷渊,他就算坐上皇位也坐不安稳。
裴廷渊最终还是答应了,“你先回去,事情我会办。”
林清栀掐算日子,信传到呼都邪手中快的话只消四五日,而北境起了战事的消息报回皇宫,还需要四五日。
熬过这十日应当就安全了。
林清栀怕暴露裴廷渊的行踪,没有再去过那条街,只是把制好的伤药和吃食都交给王巍或是银照。
自从府中出了事,老王爷也气病了,王妃担心丈夫,又牵挂儿子,府中的气氛十分低沉。
林清栀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终于在第八日得到消息——
匈奴来犯,百万铁骑再次攻打遂州。
皇帝下旨,命因父抱恙,在京侍疾的镇远大将军裴廷渊迅速赶回洛北,率兵击退匈奴。
又因为卫珙对他说,匈奴进犯是由于月霞公主偷偷逃回国,惹得呼都邪大怒。
而沈濂将公主换了身份认为表妹,是与卫桁勾结的铁证,故而龙颜大怒,下旨命沈濂也一同回洛北,协助裴廷渊作战。
有圣旨,还有沈濂同行,再有王巍和银照的保护,林清栀放下心,乔装改扮跟着他们一路北上。
可就在行至半路之时,遭遇到了黑衣人的伏击。
林清栀不顾缃叶和翠心的阻拦,探头出马车,远远就看到黑衣人如闻到血腥味的蝙蝠一样,死死围住裴廷渊所在的马车。
他们砍断缰绳,把拉车的马都驱散了,然后朝着车内乱砍乱刺。对别人只是防御,对着车里却是痛下杀手。
“你们别管我!快去救将军!”
林清栀挥开缃叶和翠心的手,自己率先跳下马车,拼命往那边跑去。
虽然知道黑衣人不会听,也还是不停大叫:“住手!不要伤他!”
她拼命地跑,想着手里还有一些药剂,或许能派得上用处!
可还没能跑近,就看见几个黑衣人往被捅成筛子的马车里投进什么东西,然后四散而逃。
“是火药!都散开!”王巍大喊一声。
林清栀一怔,更加快速度往那边跑。
“不要……不要!裴廷渊!裴廷渊!”
“小姐!”
缃叶从身后扑来,把她压着倒在地上,随即响起一声爆炸,马车厢瞬间烧成了一团火球。
“裴廷渊——”
林清栀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之后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